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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了,世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在沙漠尽头有神之福地——幸福边缘,那里有一颗绝世宝石“执子之手”,得到它的人,在其佑护之下,能穿越重重阻碍,与相爱的人实现“与子偕老”的夙愿。一个个为爱执着的男女走进“幸福边缘”,却未曾归来。--题记 一.相逢往昔 幸福边缘,天昏地暗,流沙遍野,满目苍凉。是的,冰冷的界碑上刻“幸福边缘”——宣告冰冷的事实,前方就是幸福边缘。 千百次的梦过想过——那多么美丽的地方,现实却一去这么远。多少人梦想着的桃园仙境,应当是流水泻花、清风靡香、莺歌蝶舞、龙凤齐翔的,自己梦里见的也是这样模样。因为,靠近幸福的地方,美丽,理所当然。 幸福边缘,天之尽头,有神人之后裔,享受着神仙的美景,但无神仙的戒律,有人世最美满的情爱,但无人世的烦恼——是世人眼中的仙天福地。 粗犷的风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毕竟这里被千余年的诅咒所压着——一定是那恶毒的诅咒夺去了这里的美丽。是的,一定是这样。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一阵灼热,她一扬马鞭,“啪”的抽在坐骑上,马儿吃疼,冲过界碑,跃入幸福边缘。 为了身上世代相传的血液,为了边缘荒芜的美丽。她义无反顾的进去了。 相随在身边的男子立即催马跟进,一种决绝。 狂风像一把刀一样劈过脑袋,那里生生一疼,碎片似的情节在脑中交迭闪映,他失神的叫:“霜儿” 前面的女子回过头来,眉间却是冷冽:“叫我华霜”。草绿色的劲装,线条简洁,很少有女孩子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不够娇柔。于她,清丽的面容平添飒爽。 青年男子尚还愣怔,被打懵了一般,跨过那个界碑,一切变了景象。原先看见的是黄沙,太阳黄亮亮的照耀,感觉得那沙炽热,无边无际,犹如未走完的沙漠;如今看见的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头顶一片阴霾,土地焦黑,凭空升腾起阵阵冷气,阴寒。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感觉身形一陷,青年男子舍了坐骑,平平掠出,半空中凌剑一指,在地上画出一个白色的圆圈,一阵淡黑的烟雾在圈外退开,人落在圈中,护住身,再看原处,那匹马已沉下黄沙,转瞬无踪。连一声嘶叫都没,喑哑吞没。 “已经这样了么?阴蚀之气这样重了。”青年尚自喃喃。 来时的沙漠已不见。界碑前,有半空泄下的黑水如一堵墙般堵住了回路,解下一个喝空的水壶掷了过去,在到达黑水墙前自消溶。“呵,幸福边缘有去无回?!”青年脸现沉痛之色。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头,男子瞬间惊觉,肩膀往下一沉,同时,手已拔剑,顺势后削,身形如狡兔般向前窜出。身后织起一片剑网,意图挡住意外来袭--却无攻击。 回头。 那手尚在半空中僵住,出手的人尴尬的笑:“我只是想拍你的肩--打个招呼而已。来幸福边缘的人都是高手么?” 即便笑得不自然,但那人星眸直鼻,面相英俊,眉宇间依旧溢出光彩来。“怎么惹她生气了?呵,对女孩子家要迁就嘛。” 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安慰着他面前尚显稚嫩的年轻人,“不要着急。找到‘执子之手’,神之庇佑,你们定会相守一生。”言语诚恳,微微眯眼间一丝笑意弥漫在嘴角,恍若想起美好的事来。 清亮的眼眸变幻不息,往昔一幕一幕的掠过眼前的虚空。 原来那个年青人有这样的眼神——太过清澈。白衣绝尘,空气里弥漫的嚣尘在他身前一寸方的地方停住,仿佛畏惧着什么力量不敢靠近。 阅人无数的中年人微微一惊。 年轻人语出惊人:“少魔主,你这一次来是无拘无束的吗?” “咳,”变幻不息的眼神显示这个人已精神恍惚,中年人微咳一声,转换话题,“区区昔年也曾行走江湖,但避居山林已有数载。兄弟少年才俊,不知怎么称呼?” “哈”,年轻人不自觉的笑,“俗,要一个称呼啊?她现在叫‘月华霜’,我叫‘云嘉少’。”话音里全无初次会面的客气与礼貌。 中年人锁眉,心下思量“姓云?云浮世家的?中原武林赫赫威名的云家?他对自己有敌意呢?!也是,‘执子之手’只有一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竞争。”想清楚这一层,中年男子颔首示好:“我来这里是想对‘执子之手’许一个愿望,云兄弟也是为祈求幸福而来的吧?是否愿意同行?” 熟捻的味道在心中翻腾,那样的一张脸--他已经溢出去了?历了尘世的风霜,已两鬓微星了,依然要回到这里……是不是千年的宿怨要了结了?云嘉少急速的神色变化。 一转身,云嘉少自顾飞身掠去,留下一句“我们会再见的。”远远追逐那一抹绿影。 中年人用手指敲着额头,摇头自嘲:“人家两个人在一起要你碍什么眼?!唉,老了老了,连这都不懂了!” 竦然惊觉,天竟如暮黑时分一般。天空黑云滚动,连空气都有隐隐的黑色。他苦笑:“我都转了两天了,到底该往哪走啊……?” 飞身奔跑,前生往世的记忆一幕幕迎面而来,然而,再怎么用力往回奔跑,却也回不了过去。 幸福边缘是神之后裔的居所,土地上的族人来源于月女神与凡人的血脉。 美丽洁白的女神恋上凡世间的男子,生育繁衍在地之尽头,那一片土地,甘霖雨露,草碧花繁,谷丰国盛,人皆无忧。被世人誉为“幸福边缘”。 神人之恋总被传送得美好,而传说总是止于他们开始了幸福的美好生活。月女神与凡人相恋,冲破重重阻障终于生活在一起,他们甚至得到了一对神仙眷吕的祝福,获赠具有庇佑神力的神珠——“执子之手”。神珠力量强大,可庇佑天下有情人,取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思。诚心对“执子之手”许愿,便可与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月女神要幸福,终于执子之手,却不是可以与子偕老的。神仙或许有很强大的力量,但哪一个神有时空之神力量的强大,有他管得严苛。月女神不老,但郎君已老。凡人之身,皱纹横生,双目昏聩,听力渐失,很老很老了,不肯离去的是身体里那些魂魄,即便是灵魂已开始溢出身体,三魂七魄却总还有丝丝缕缕的驻留。生命还在。 红颜尚自如玉,可想要与之相守的人已不相识——他已老得神智昏聩了,连她都不认得了。月女神终于狠心飞升而去。她想,他,最终会完全舍弃了那个躯壳,去黄泉轮回吧。 月女神的后代留居凡世,与人杂居,世代选出族中圣女,做为女神供奉,以“明月”二字入名,入住“明月灵苑”月神先祖庙,掌管“执子之手”,保族人安康。 在千年前,一个月女神后人以身上超绝的灵力入住“明月灵苑”,继承了女神供奉的位置,被族人尊为“明月凝霜”。而“执子”神珠自这一任供奉开始有了意识。 每夜月升时——月女神从来没有遗忘这片土地,夜夜照耀,她便托着“执子”神珠走上了边缘最高的山崖,迎风而立,一扬手,神珠飞上半空,她则平展双臂,身向后仰,眉心璀璨,灵力溢出,月之光辉映射,神珠灵力绽放,三种灵力会合,她与神珠都获得增长。 除了这每夜必习的功课,她也常常带神珠出去,给族人施法降福。总是将冰凉的神珠捧在手心,细细呢喃,“珠儿,有几天没下雨了,给庄稼一点甘霖吧”神珠应声闪烁,头顶的天空开始纠结浮云,洒下雨水,“珠儿啊珠儿,那位大叔生病了,狠痛苦呢,你帮帮他好不好?”执子神珠映照在那人的脸颊,于是苦痛全消。 神珠本来自极阴之地,又受了月之精华,经年冰冷。她有时候要不停的往手上哈气,却不想放开那颗通灵的神珠。 也在这一个神女供奉的手上,幸福边缘被魔神侵袭,供奉神灵的‘明月灵苑’被尘封地底,边缘人氏流落凡尘,带着诅咒转世。为了族人不致消散,他们全体以月为姓,为破诅咒而奔波,寻找抵御魔神冥灵怨气的天地灵气。 身受诅咒,他们注定不能与相爱的人相守,不生别当死离。不论边缘族人在对方身上付出多少真情,都只会惨淡收场。他们有很多人被辜负被背叛,哪怕曾经对方也曾动过真爱。一旦相爱,必定有相离,千百年来无一人逃脱,逃不脱宿命。 与不爱的人结合,他们倒也大抵能平安终老,但月氏族人从来都是情种,无爱的生似乎更痛苦,不如爱吧,如烈焰焚身一场。生无可欢,死与冥灵为伴,日日夜夜仰望遥远的救赎。魔界有言,当你恨一个人,就诅咒他下世转为月氏族人吧。 以身祭爱者有之,以爱殉族者有之——月氏一族还要延续下去,血脉要传承,总有些人得活下来,他们奔赴于天地间采聚灵气,交给选出来的圣女带回“幸福边缘”,以求对抗覆盖了“明月灵苑”的恶毒冥灵之气,使“明月灵苑”重现人间,重返那片室外桃源,不受诅咒之苦。 云嘉少奔跑,奔跑在已荒芜的土地。媚惑的声音隔了千年的时光传来,“出来吧,出来转世为人,你就可以守在她身边,牵得到她的手……” 二.有冥护佑 沙砾漫漫的大地,铺上了炫白的月光,清冷的烟雾滋浮,别是一番的静谧与诡秘。 皓月初升,如洗月光荡尽这里的阴霾与黑气,又恢复了它黄沙大漠的本象。月女神啊月女神,你还没有遗忘你的子民啊?当阳光都不肯来照耀这片已陷荒芜的土地,你还是会回来么?你既有情,何以忍看子民受苦?云嘉少身心苦痛。 嘉少凝视着侧卧在地上的月华霜。秀挺的鼻衬托出光滑的脸庞,在月下淡淡生辉。面容如此姣好,但那紧锁的眉即便在梦中也未曾缓解,带着痛苦的扭曲,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一路奔波,有历代先祖的亡灵照应,月华霜转来转去,却进不了中心。 叹一口气,云嘉少蹲下身来,伸出手指轻抚女子的眉心,多希望这一抚就能令她眉颜绽开,呓语般轻声呢喃:“霜儿……” 蓦觉手腕一紧,脉门已被制住,他苦笑。 月华霜已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你口中叫的‘霜儿’是‘月华霜’呢还是‘月如霜’?”眼神一贯冷漠,只多了一丝讥笑的意味。 月华霜手上用劲,云嘉少感觉一阵麻疼传至心脏,额上沁出汗来,果真是用力啊。他勉力微笑,“霜儿,这不重要。” 拿着云嘉少的手腕,月华霜顺手一推,受制的人向后跌倒,她的手指迅捷的掠过嘉少的腰间,长身站起时,指间多了一幅白绫。 她手指抖动,白绫迎面展开,是一幅巾帕,绣着五彩的比翼凤凰,清秀人儿的脸上却是揶揄的笑,声音依旧没有温度,“这是我亲见如霜绣的。如果你的心里没她,何必时时刻刻的揣在身上?!有她却不敢承认!” 素腕一转,本是轻若翼羽的帕子竟直直飞出,不偏不倚,击在嘉少的胸口,轻蔑声哼道:“胆小鬼。” 俏丽的人儿仰望天空,手里撺攥了月氏族谱。 天空的月,亮得纯粹,比任何地方的月都要明亮。月亮大概是这荒原里唯一的美景了。“为什么?我竟然无法穿越魔之重障?我找不到‘明月灵苑’的入口,难道到我这一代还不能破掉‘明月灵苑’的诅咒么?我这么没用啊?”月华霜对天悲愤。 这个对月呼喊的人是她么?嘉少抱住了自己的头颅,她为什么这般浮躁痛苦?记忆中的她,也这般对月仰首,但是微笑,洁白的衣衫映得人儿如初绽之莲花,长发散作风中舞,遗世而独立。他在空中仰望着她,让灵光将她笼罩,她微微阖上双目,一张脸淡尽俗世尘埃,潋滟光华。 就是这样一张脸啊,贪恋了千年的脸,云嘉少陷入了恐慌,这真的是她归来了吗?脑中突浮现出另一张同样五官的脸--如霜!她自幼体弱多病,娇喘微微,“嘉少哥哥,嘉少哥哥……”当她说出心底的爱慕,热切的仰望着他的时候,嘉少闭上了眼,泼给她一盆冷水“如霜,我喜欢你姐姐华霜。”如霜信了,但华霜冷冷的看着他说“你怕死!” 呵?怕死? 爱上月氏一族的人往往只能看心爱的人一个背影。一如嘉少多年前的先祖,云浮世家的少主,世人只道他贪生怕死,舍弃了那明丽却苦命的月氏女子。可那女子为了家族的使命要舍了他四处奔波,他一样要为家族担当起云浮山庄的主人,于是——离别。伊人离去心痛自知。这个故事在庄主手记里流传了下来,后来的云浮山庄世世代代照顾流亡的月氏一族。华霜双生姐妹很小的时候就因无人照顾送来山庄,与嘉少可谓青梅竹马。 月氏一族,太多美丽聪慧的女子,叫多少云浮家人乱了心神。有一个人这样祈求月氏女子:“请让我跟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不会爱上我,可是请让我跟你在一起。明月族裔只有跟不爱的人在一起才会平安。跟我在一起,我会帮你解除封印在月氏家族头上的千年诅咒,然后你要去哪里你要跟谁走,我都放手。” 这样低哑卑微的请求,哪里像是出自云浮传人之口,云浮世家,武林中赫赫威名,为一个情字卑微至此。那么他,云嘉少,新一代的云浮少主,是不是也要请求那两个女子的原谅? 如霜,不可否认的我会常常想你,可是这就是爱?如果是,我们在一起了,你的生命要怎么延续,生离死别的阴影一直在笼罩啊!可是我,也真的是喜欢你的姐姐啊,一同习武,在她的飒爽英姿中,我早已沉醉……你的姐姐舍弃了一切,定要在她手上破了那个诅咒,她不会让感情牵绊她,不会爱上我……我跟她在一起,好像大家都好吧?! 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年轻的人忍不住要哭出来。“月女神,我承了你巨大的灵气精华,却如此软弱啊!” “谁?”一声历喝,原来仰首的人忽如一线风般掠出,手中白光一闪直击黑暗,瞬间黑暗里响起了诡异的喧闹,什么东西迅速汇聚,白光破空之处,滋滋作响,焦糊的味道,月光下,一个人影扑嗵摔倒。 这是月氏世代相传的武器。曾是月女神的织布梭,本就灵异,后来秉承月光精华,内收月光,能够驱邪伤魔。手中月梭抵住那人脖颈,月华霜惊讶,“这是什么人?!”身边无数魔界冥灵蠢蠢欲动。仿佛被什么操纵着一般随时要抢攻。这只是一个凡人,却有冥灵护着他?哪怕在月梭厉光下化为齑粉,也要替他挡住月梭光线的凌厉去势,但他已为月线所伤。月华霜眉间紧锁。 云嘉少抬起头,静静的看着这边的情况。“魔界冥灵都在保护他?真的是他了?!” 月华霜尝试着挪动月梭,月线光芒稍敛,立即有冥灵伺机涌入,男子伤口流出的血开始回溯。果真是保护他的。月华霜唇边冷笑,手下劲力一吐,月梭光芒一涨,瞬间便要斩杀那人于灵光之下。 身子却被向后拉开,月梭远离那人要害,耳中听得冥灵的欢呼,她气急,怒吼:“云嘉少你干什么?” 云嘉少拉着欲将杀人的月华霜向后退开,腿下刚稳住退势,脸上便受了重重一击,月华霜回身那一耳光甩得清脆:“那人与恶灵有关,你护他做什么?” 注视着愤怒的人,云嘉少清亮的眼里浮起迷雾,“你连他都要杀?你不是霜儿么?难道如霜才是女神供奉转世?” “你说什么?”女子依旧历喝,更显急促。 “连冥灵都认得他,要佑护他。你却要杀了他……女神供奉怎么舍得伤他?除非你不是。呵,我一踏上幸福边缘前生往世的记忆就开始回聚,你却一点都没有……” “前生往世?”月华霜一惊,窜身过来,闪着光的月梭架上了嘉少的脖子,追问:“你知道些什么?” 月梭是可以为“幸福边缘”斩杀外敌的神兵,与“执子之手”水晶神珠是“明月灵苑”的两大宝贝。云嘉少看着那细长的物事在喉间闪烁,不禁悲苦:“你对我也要用这种逼供的方式啊?”未等月华霜作出反应,嘉少已挺起肩膀,往上一迎,华霜急速缩手,却骤然发现月梭光芒已消,不曾见过的啊,月华霜大惊。 “一般的月梭诀伤不了我!”,惊谔间,她束手被云嘉少齐腰抱了,“我直接带你去‘边缘中心的灵之汇聚’,看你这般颠狂又能破解诅咒否?” 月华霜又气又怒,云嘉少从不曾这般无礼对她,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无还手之力。近在咫尺的嘉少的脸,眼角有一滴泪,自问自的一句话:“我怎么会爱上除霜儿以外的女子?!” 身在空中飞翔,月华霜开始恍惚。她曾在月下独立,双手一扬,一颗明珠升上天空,双手如鸟翅般展开,昂首,“执子之手”潋滟月之光华,旋转,溢漏万千灵光,笼罩她的全身,那珠里有一双清凉的眼眸看她,有笑意。 三.灵之汇聚 天空蓦的一亮,已身在阳光之下,一棵青碧的树立在当中,清意逼人。 这便是“灵之汇聚”啊,月华霜惴惴,云嘉少居然有这样的力量?“灵之汇聚”是“幸福边缘”的中心,传说是在“明月灵苑”被封印的那片土地上方,被魔神以七层魔幢的结界包围,“魔之重幢”的黑域里有太多虚幻的诱惑,诱惑出人心底的不洁,冥灵恶的力量增长,便可吞噬人于无形。如爱财的人会看见金钱,但是触碰金钱却会引来山崩。贪欲会带来死亡。 月氏族人靠自身的力量,及魂之洁净都不能确定能达到“灵之汇聚”,可云嘉少挟着她就这样破墟而至。那个人那时候身上有一圈白光,像明亮的月光。 月华霜想要责问,却被树下的情况震得惊了神。树下围列的是墓碑,他们大都有同一个姓氏——月,这些便是历代奔赴边缘的月氏先祖了,为破除诅咒,他们带着族人收聚的灵力,奔赴了一个无望的希望。那寥寥的异姓人则是那愿与他们生死与共的相伴而来的伴侣。 本来每一个进入边缘的月氏族人都要人用脚步一步一步从界碑开始向中心进发的,他们要在途中收敛那些亡在路上的先祖,带回中心安葬,以一曲“善欲清心咒”让他们沉睡,等待诅咒破除,魔界冥灵散开,灵魂可以升上天空,飞跃去黄泉,入世轮回。 而他们的灵力在地下汇聚,长出这棵青碧的树,清逸的香气,震退魔界恶灵,作出了这么一个清泞的天地,阳光照耀。 如今这棵树这么大了,有多少族人亡在了这里?月华霜捂住脸跪下身去。不惯于哭泣,可一列列墓碑搅得她心中狠痛,仿佛所有得罪孽都在她身上。平白的来了一股力量撑住了她下跪的膝盖,跪都不让她跪么?月华霜恼怒的转头去看云嘉少,云嘉少却也惊异的看她。 止住她下跪的趋势的力量来自那株青树,枝叶齐齐下垂,无形中溢出了一股力量抵住了她的膝盖,怔了一怔,月华霜强自运力,依旧跪了下去。刹那间,所有的墓碑齐齐弯曲,石做的墓碑齐齐弯曲,如俯首的臣民。 云嘉少的眼急剧变化,狂喜弥漫上脸颊,“扑嗵”从后跪下,双臂环住了月华霜的肩,头埋在她的发肩,竟喜急极而泣,“你是霜儿啊,你是她们的主,她们都认识你啊,我居然怀疑你……” 一刻前,他的心里还多么恐慌。爱恋明月凝霜——前世的女神供奉已逾千年,每一世都随她辗转流离于尘世,他甘之如饴。这一世骤然发觉自己爱上非霜儿的女子,他想自己多么可耻啊,居然忘了她,第一个对他说话,用掌心给他温暖的人——他忘了,忘乐,轻易的就将爱转让给了别人…… 无暇理会云嘉少的失礼,月华霜心中被一种巨大的苦痛填满,说不清为什么,用尽全身的力量,硬生生的跪下来,她只觉得她必须跪。所有的墓碑对她齐齐俯首,而她的心像被塞了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缝隙,艰于呼吸。 以前为一点琐碎的事会叫会骂,如今所有的悲苦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胸口的窒息感一点一点的上升,如石重压,她拿手压住胸口,那里梗塞的石块仿佛要堵塞她的喉部。她发出剧烈的喘息。 狂喜的人终于发觉她的异样,松开手臂来看,怀中的人儿已面呈青色,胸脯剧烈的起伏,泪水覆盖了满脸。 视线模糊的望去,那清亮的眼眸里满是焦急。“我……我……”心里覆盖了太多的记忆。她昏了过去。 月下老人,世人传说月下老人是掌姻缘的呢。小小的女孩跪在地上,趴着老人的腿,仰望。以后在“明月灵苑”里她要照顾这个人。这是她多少辈的老爷爷,小女孩不清楚,老人也不清楚。他已经太老了,老的昏愦了。 “珠儿,你说为什么老爷爷什么都不记得,他还清楚知道每天月亮的上升时间月女神会不会在看着他?珠儿,我们以后要长相伴呢,我活不过百年,而你世代流传,千秋万载你会记得我吗? 巨大的黑暗,急剧的下沉。 她从恐慌中醒了过来。嘴里丝丝凉凉的清香沁入,入眸的脸焦急而关切。她抬手抚住那张脸,“珠儿,是你么?你幻出人形是这种样子啊?”俊眉俏眼,直臂薄唇,俏丽得近乎女人。 抱着她的人坐在碧树之上,折了一枝浓密的青叶覆上她的唇,青叶入唇即化,看灵力透入,她的脸色逐渐好转,此刻柔声道:“我今生是这个样子的。” “呵”,怀中的人呼出一口气,“那是谁啊,跟我一起下沉的人,我记不得他的脸了。”月华霜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我忘记了什么?” 她忽然急切起来,“珠儿,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边缘的庇佑啊,你怎么离开了神珠?” 俊美的神之珠埋下头去,啊,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敬爱的人,我受魔之蛊惑,他说离开神珠就可以幻化出人形可以——可以与你相守。在我离开神珠的时候,魔力侵袭,毁了幸福边缘,明月灵苑沉入地底…… 怀中一动,伊人已去。她站在树底,背对着他,“原来是你”,声音再度现出月华霜的冰冷,“拔剑吧,不论是以你云浮世家的云光之剑,还是以你‘执子’水晶神珠的灵力,与我战斗。我必将斩杀你于月梭月光之下。——呵,这样的护佑神珠,不要也罢。而你杀了我,就可以永远自由。” 哦,她恢复得这么快么?已经有了洞察人思维的视能力了,一瞬走神,居然“神思”泄露。可是“神思”不是人力可以想透得。嘉少轻笑。 云嘉少跃下树来,听见背后一众魂灵的呼喊“不要”,一剑刺出,抢先制人,竟是毫不容情。月华霜一惊,习惯了与他练剑时他的迁让,他的格杀让她骤然出击,没有细辩手法。一扬手,月梭光芒射出。手拿月梭御诀,招招不敢相让。云嘉少竟然全数避开了!月华霜一惊,既而明白,月梭与“执子“神珠作为边缘的俩大宝贝,相守的岁月何止千年,平常的月梭御诀伤不了他,除非月梭“湮”字诀,毁灭得一切实体的,可是那一式,已经失传了。 “嗤”的一声,月华霜的袖子反被云嘉少的长剑割破,臂上一疼,肌肤已破。血顺着衣袖滴下,云嘉少轻轻呤哦:“命定的人已经到来,神之血液啊,请带我们归去。” 血在地上润散,所及之处升腾起绯红的烟雾,黄沙陷落,雾气包围住俩人,从裂口下落。饶是月华霜生来胆大此刻也不由大骇,紧紧抓住嘉少。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耳边说:“请让我跟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不会爱上我,可是请让我跟你在一起。明月族裔只有跟不爱的人在一起才会平安。跟我在一起,我会帮你解除封印在月氏家族头上的千年诅咒,然后你要去哪里你要跟谁走,我都放手。” 那人的脸在很远的地方,是流浪尘世中某一世遇上的人,有坚定的眼神。月华霜看近在咫尺的嘉少的脸,坚定的眼神!怎么会是他引来边缘的下沉? 四.不如归去 心中震动,月华霜脚下一蹬已踩实了地。环顾四周他们已落在一个庭院之中,照亮黑暗的光芒竟来自身边的男子——他浑身发光,璀璨如夜明珠。 云嘉少在空中划了一个符,手指连连探出,破空飞来一颗拳大的珠子。这便是他曾容身的神珠了,灵气外泄,它已黯淡无光。虽然供奉在“明月灵苑”的神庙祭坛,却已没有庇佑那方土地的力量了。 不待月华霜说什么,他已携了她走进一间房。梳妆镜前一座一立了两个人,女子握着男子的手。 停滞的时空里,月华霜灵光一闪,恍惚看见了当时的情景。女子在镜前梳妆,身后瞧着她的男子几陷痴呆,灵机一动从窗口探出身去,掐了一枝花插上了美人的鸦鬓。她放下梳拉过那枝插花的手,指尖上已聚了一滴圆润的血珠,想是摘花时被花刺刺的。她张嘴,想要责怪,但一切停滞。 她的发丝,还漂浮在空中,那是最后一阵风经过时拂起的,又在那一瞬间停止。空气停滞。她停止了呼吸,甚至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从此,她这么一年又一年的坐着,发丝长青、容颜不老,而眼睛却长长久久的望向那一面妆镜。镜中是她在凡世中颠沛的族裔,他们在红尘中风雨兼程、生离死别、椎心泣血,她的心,痛,一点点的裂开,如果看得见,那颗冷去的心,定布满了纠结的裂痕。等待、等待、一场风起让这个身体老去、枯朽,然后化做微尘、飘散。 “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月华霜银牙咬碎,“明月灵苑的神女供奉明月凝霜,爱上有妇之夫借用‘执子’神珠成全了自己的爱情,坏了别人的家庭。那位妻子将自己的永世灵魂献给了魔神,换得魔神手中魔界冥灵,天下阴邪之气,又诱惑你灵气溢出,在‘边缘’失去保护时,将其沉入地底,以恶灵封印,造就千年诅咒。” 似乎感应到他们的到来,封印里有微微躁动。云嘉少提醒华霜:“月梭——用月线破开封印。”月华霜摇头,眉间有极冽的寒意,“我不会解放她,就让她日夜对着那面镜子,日夜煎熬吧……”云嘉少僵住。 一声呼唤:“姐姐”,惊回头,华霜奇道:“妹妹,你怎么来了?他……” 一般清丽容颜,纯净如月,脸颊上满是红潮。云嘉少上前帮他将人接下来,平躺在地,是那个被月华霜用月梭伤了的男子。月如霜微微喘息,左手擦额上的汗,右手按住狂跳的心,那手五指残缺。华霜一阵痉挛。 如霜眉眼柔婉,极力展开笑容:“姐姐,我们是双生姐妹,自你踏上边缘之后,你经历的事我都感应到了——感同身受。我想是边缘需要我来,我就来了。至于他,是我路上遇到的,已经昏迷了。” 华霜惊异的看她,深吸一口气。这是那个柔弱的妹妹吗?她孤身穿越沙漠,黑域里的恶灵袭击,洁净的灵魂走过魔之重幢——无损五伤!一点不像啊,小时候自己身上受了伤,先哭的却是她;练武自己不累她已软绵绵的躺倒;一般受了凉自己打俩喷嚏,她却要躺上好几天。身前站立的妙龄女子有美丽纤细的双手,却手指残缺,一切缘于自己。 小时候初到云家,她去撩拨云家睡在地上的狗,月如霜站在身后,畏缩声道:“姐姐,我怕。”她一挥手,“没事”。狗猛然睁开眼,她惊叫:“妹妹快走。”回身就跑,冲倒了小妹,恶狗扑上,如霜本能的伸手去挡…… 月华霜一阵愧疚,轻道:“你放心呆着嘛,姐姐一定会破了诅咒,没了诅咒,云嘉少不担心自己会死,就会说真话了。” 云嘉少的脸变白。 月如霜阻止姐姐再说下去,“嘉少哥哥没这么自私,就算怕死,也是怕我死。死离——离的因该是我。我一向体弱,不是吗?”她最后一句话是对嘉少说的,那样纯净的目光下,嘉少闭上了眼睛。心自叹息, “霜儿——”他转问:“你怎么下到这里的?” “血!”如霜挽起右臂的袖子,臂上一道刚刚凝结的伤口。她道:“感应到姐姐和嘉少哥哥是以血为引进入,我就也这样做了。”如霜诡异一笑,极不称她素日的娇柔,“珠儿,下沉的灵苑只有女神供奉明月凝霜的转世和神珠可以归来。”一笑间,苍白的脸上溢出淡淡光华,似乎神女的光辉。云嘉少惊呼:“霜儿!” 如霜静静微笑,如初绽之莲花,“珠儿,你说为什么老爷爷什么都不记得,他还清楚知道每天月亮的上升时间,我活不过百年,而你世代流传,千秋万载你会记得我吗?” 嘉少大骇,这分明是凝霜小时跟他说的话,难道她才是……可是如霜像幼时的凝霜,而华霜更像成年的灵力超人的凝霜,御风飞翔。 “那你记得他是谁?”嘉少恐慌了,指着地上尚自昏迷的男子。如霜摇头。 为了他,闹得灵苑下沉恶咒缠身,可你们都把他忘了,怎么可能?凝霜忘了这个人?原来落入尘世,可以忘了最爱的人?!嘉少低哑怒吼,他居然分不清双生姐妹中哪一个是曾经的最爱。拥有着无上灵力,为爱追逐却成就一场灾难。 姑娘们愣住了,窒闷的空气中,只有他闷声的嘶吼。他,遭遇了什么? “唉!”一声低低的叹息,仿佛从很深的地底、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以守护幸福的神珠啊,便是灵异如你也放不开一点爱恋么?” “谁?”云嘉少猛然抬头,谁可以将声音这样传达至他的心扉?恍惚间,他看见虚空中立着的男子转过头来,悲悯的看他,“还没看出来啊?那两个姑娘都是凝霜,又都不是完整的凝霜。凝霜的灵魂在很久前开始突破封印,在世间凝聚转世为人,生生世世的奔波。上一世,她已经很累了,发誓要在今生结束诅咒。为了毫无牵绊的完成任务,她将三魂七魄分离,爱恨嗔痴,全部散开,软弱病痛让另一个身体承受,所以今日的双生姐妹,坚定到坚硬的华霜,柔弱苦难的如霜只是她的分身。” 嘉少恍然大悟,华霜除了对如霜的愧疚,对何人有过感情?她只有对宿命的愤恨,连人最基本的悲悯都没有。她清醒的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对要做的事,可以不惜代价没有一点迟疑。而如霜则承担了宿世里,本该加诸俩个生命的苦痛。 心痛蔓延,虽然华霜冷酷,早就是心底不争的事实,可是凭着冥冥之感,他还是恋上了那个月下习武的身影,俏丽飞扬,心绪沉迷。如今清醒的想清这一层,痛苦不可抑制。“我把她逼得这么苦了?我要怎么救她?” 虚空中的男子悲哀的望他,“你知道如何明月汇集凝霜的力量的,可是她们谁做为附体存在,你就要想好。”虚空中的男子回过头去,在那之前调侃一笑:“神珠,你若化做女子,定是倾城之色。” 回首后,笑容尽消。低头,望向那牵着手指,相守千年的人。“霜啊霜,我们何苦来着?你是月下美人,皓腕凝霜雪,血液纯正清洁;而我是暗夜的魔之子,为染指人间,受父命蛊惑人间帝王之女,为讨她的欢心虚情假意的前来祈福。宿命,让你我相逢……霜啊,如此僵硬的牵手千年,心里怕是诸多悔恨吧?不要责怪自己,神魔历久相争,边缘的厄运是那战火的殃及,你我只是这一场厄运的挈机,断不是造就者,你要记得对自己宽容。所有的都要结束了,看,我的父亲都来迎接我了。虽然展转尘世,他已不记得,可他冥冥中还是来了。想是已宽恕了我的背叛,而我要离开你了。” 那样虚空里的的对话,明月凝霜供奉的异体都没有听见,如霜轻轻搂住嘉少的头颅,柔声道:“珠儿,不要哭。” 嘉少忽然抬头,“如霜,你有没有习过月梭?”月梭,是月氏一族世代相传的武器,月氏家人世代修习。如霜右手已毁,根本无法掌控月梭。如霜摇头,嘉少劝说:“你左手灵活,能写字、做针线,是否也能使月梭?” 如霜一愣,华霜冷哼,“她不用使月梭,因为我会做完月家人必做的事。” 太过僵硬的女子。嘉少一个寒颤,道:“月氏族裔流离于尘世,灵力已逐渐衰减,灵力最强的便只能是千年前的女神供奉明月凝霜回归。你们都跟她长得一样。” 如霜醒悟,“是要靠月梭来确认吗?”嘉少点头,“女神供奉对月梭的掌控是超出一般族人的。”华霜正待反驳,却被如霜用手掩住了嘴,残缺的右手。华霜噤声,如霜道:“姐姐,我知道你疼我,这么些年,你从不让我涉足家族的重任,可是如果注定是我的责任,就让我来做。姐姐,让我试一试。”声轻却坚决。华霜无法反驳。如霜已取过她手中的月梭,柔弱的女子笑得轻浅,眼神坚定。她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嘉少站到如霜背后,握着她的左手,托着月梭,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霜儿,这样拿好。闭上眼,感觉——你若是女神供奉转世,没学过也能使月梭。”华霜看见妹妹顺从的闭上眼,左手缓动,她的手法!拿的真是驱动月梭的法诀!月梭光芒被击起,流转,直直辅射妆境而去。这是月梭的“破”字诀。挟着神珠与女神供奉的灵力呼啸,击在那魔界“定”字封印上。光亮一往向前,一股气味扑来,千年的尘腐。 被封印了千年的气流冲开,光亮击在镜上,那里幻境消失。女子回头,果真与双生姐妹一般无二的容貌,一笑,如迎接朝露的仙子,淡定、出尘、飘逸。笑容转瞬苍老,枯朽苍老散做微尘。 在凌厉的呼啸声中,迎风而散。月神女的灵力超出实体,汇聚成一颗小小的珠子,在空中凸浮、渐大。 正看得愣怔,华霜听见身边低低的呼声,猛回头,却是月梭发出那一击之后,再度光芒陡盛,没入如霜的小腹。嘉少握着她的手,拿的是“湮”字诀——那一招将令人实体消失,魂无所依。华霜悲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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