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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能从镇政府走出来,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要召开村支部扩大会议。因为会议的重要,他反复强调这次会议是贯彻省委学习十七大精神大讨论的重要会议,要求会议扩大到党员组干,并保证两点半准时开会,由于文件多,时间紧,结合本村这几年的落后情况,他要下大力挖掘下村所存在问题,因此,镇会后他除了电话通知外,还急火连毛地找包村干部小张商量,那知小张不在,正好碰见了本村的个体户刘大。
“干啥拉?刘大。”
“找人。”刘大回答的很干脆。一看是支书刘能,马上站住了,“开会哩”?
“刚散会。”刘能一边说一边走,表现着一副冷不伶仃地样子。
“没吃吧?”刘大问。
“没!”
“搁这儿搓顿”?
“不啦,下午还有会。”
“有会就不吃饭?”
“也是。”瞌睡正找不来枕头,经不住刘大三问两问,肚子就觉得呱呱的叫了。说道:“那就吃碗便饭。”
油嘴滑舌,天大的事,只要有人请吃饭,刘能准去不让,这可能是农村干部目前唯一的特权了。况且,这时的刘大正想找村要帐,这不是机会来了?
两个人一商量,刘能就一头钻进了酒店,翻开手机,又开始了他的电话;刘大也布置起他的菜谱。不一会儿,刘大后面又跟了两个人,刘能一见是熟人,打了招呼,便一屁股坐到麻将桌上。哗啦啦一阵响后,桌上跃现一道斜口子型的长城。
酒店离刘能家很近,刘夫人一接到电话,十分钟就按时报到,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刘能的麻将牌,片刻,刘夫人高兴地说:“和了”。
“和了。”刘能双手将牌放倒,有些情不自禁。刘夫人看了看,也甜甜地笑笑。
刘能和{乡村爱情}的刘能倒有几份相似,所不同的是,此刘能已是老村支部书记了。村每次来客,不管是在县城或在村定点招待,刘夫人总要坐赔,一次没来,领导总是关心,说“刘夫人今咋没到,打个电话,让嫂子高兴高兴。”就这样,不管是村委瞧领导,还是群众请干部,习惯成自然。这不是刘夫人缺吃,主要是领导的爱戴和群众的抬举。
刘夫人作陪,每次总要有几份收获,宾客那微薄的礼物,领导那虔诚地赞誉,还有那酒桌上的残羹剩菜,为了那看家的老狗,主人总是每每多报一菜两菜。这些年,吃不清包着走也不算丑闻怪事。
“况且,吃了,喝了不算贪污,运动来了,大不了写个检查,小事。”
这是刘能一贯地口头谗。当支书这么多年,功劳薄上虽不显著,但社会上的四大恶习还略占二三,吃、喝、嫖、赌,刘能很有把握,从来不嫖;刘夫人的妙眉别人见了还入木三分。他很会珍惜,吃点,喝点,闲时赌上两把。如今,哪个干部身上没染,上年,他找书记办事,事没办,麻将桌上千元不翼而飞。刘夫人吐沫喷他脸上,事过境迁,很快,刘能的钱又回来了,捧场的人半开着玩笑:是嫂夫人的喜顺风吹地。
今天也毫不例外,当刘夫人刚一进来就带来了股喜风,使得刘能连连得手。
就在刘能喜不自胜,刘夫人却意外地发现了刘能的公文包,她随意从包里抽出文件,见文件里全是有关十七大精神,什么科学发展观,什么三十年改革开放回顾,什么新一轮改革开放大讨论,这不全是在广播电视中看到的、听到的一样,那时侯,刘夫人就提醒刘能:“看来中央对十七大精神的重视程度是非同一般,省委省政府又提出了关于新发展、新崛起的大讨论,把这个大讨论纳为第三次改革开放,这会是一个不小的运动,在这个运动中,你是支部书记,要开动开动脑筋,别这小事,那小事,不把工作当回事,当支书这些年了,咱村啥变化没有,运动来了,若被淘汰,看你有脸见咱妹夫。”
刘夫人妹夫几年前在这个镇任党委书记,如今已调进县委去了。刘能对其妹夫是敬而远之。自任支部书记开始,不能说没有沾光,也不能说全是依靠,论资排辈,刘能任支部书记也理所当然,只是自任职后各样工作顺利,镇大小领导也亲热备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由于工作的顺利,滋生刘能对大小工作都视为小事,只要能应付,就吃喝玩耍,任其逍遥。刘夫人也常听妹夫说:要干干出个样子,叫老百姓服咱。十七大召开以后,各样工作都要有新的起色,还像过去老方法,老眼光去对待事,对待问题,是要吃亏地。并劝刘能工作务实,不要辜负了妹夫一片心意,刘能回答“知道”,然后,就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大道上。
想起这些,刘夫人眈眈地瞄了刘能一眼,顺着刘能的微笑,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室内,四个人以不同姿势叼着烟卷,脸前冒着青丝丝的白烟,他们地沉思,有时那情不自禁的微笑,还有那不时哗哗啦啦地码牌声,室内充满着喜悦。
乡镇酒店,没有小姐服务,刘夫人没有参战,服务也是理所当然,她在桌前倒着茶,时不时的和他们叨上几句,使屋内显得更加气氛活跃。
隔壁传出了猜枚声,声音震得满屋有些翁翁作响。
“来拉。”店老板推开了小门,谦逊的话说了一堆,然后把菜放在餐桌上。
这是习惯,酒前赌一把,酒才能喝出气氛。只是,少了两个人,刘能有点沉思。刘大忙回应道:“主任会计即刻就到。”
说曹操,曹操到。话落,进来了两个人。这时,钟声刚敲十二下。
“会都通知了?”刘能点上一支烟,若有所思。“这个会非常重要,不仅要再次贯彻十七大精神,还要落实省委大讨论指示精神。这一次可要动真个了,挖挖找找,彻底刨刨咱村存在问题,在第三次大解放中,咱可要干点实事。所以,我建议今晌少喝点,不能影响下午会议。”
话是对主任会计说的,也有几份让刘大等人知道的意思。
由于会议的重要,有刘能提议,指着桌上的茶杯,每人一杯,来个墙倒马快。
“中!”大家异口同声。
街上有汽车声,厨房里有炒菜声,隔壁猜枚声,室内抄菜声过后,一阵吱吱地喝酒声,汇到一块,虽各有色彩,却曲曲动人。
刘夫人没有喝酒,却处处注意着刘能。刚才,她被刘能的话所感动。刘能能把握住喝酒,她很难相信。因为,这么些年,刘能那次不是晕头大醉,在工作场上,不是请领导,就是领导请,没酒不成礼仪,乡下红白喜事,企业建厂征地,那会能离了他刘能光临。
“酒后开会,洋相百出,丢人显眼。”刘夫人眼前有了他们酒后的所作所为,很使她记忆忧新,东倒西歪,会上骂街,闹的一村一邻不得安省。
“抄菜!抄菜。”大家都亮开了手中酒杯,同时放在桌上。刘大招呼大家道“我先喝三杯,然后大家猜枚”。话落,刘大就将酒倒入杯中。
这像打仗,一旦交火,则不可收拾。刘夫人伸手拉住了刘大,眼睛对刘能发了火,并警示:“忘记了开会?”
这时候满屋的人已经箭在弓上,眼睛开始起雾,眼神有些花迷。
“即来之,则安之。”刘大说:“三盅要饭吃枚,不影响开会。”
“盛情难确吗!”刘能解释道:“弟兄们好容易凑到一块,总不能空腹而归吧!”
刘能脱疆了,眼前有一种难以控制的阴影,刚才的话像一阵清风滑窗而过。
“对对!少喝两盅,不能影响开会。”大家都说。
刘夫人道:“开你们个鳖脸。像你们这样,能开会吗?不能开会,就别给人家通知,通知了,就不能说话不算。继续喝下去,都长着一个关公脸,酒骚味熏几里,还能给人家讲话吗?还说会议咋咋重要,是贯彻省委的啥子精神,啥子科学发展观,啥子大讨论,你们是见酒忘事,死不悔改,我看,你们的干部是当到头了。”
“话我把你们撂到这儿,招那大学生村干是干啥哩?就是要换掉你们这些光吃饭不干实事的干部,从今起,工作要落实在行动,不能玩在嘴上,要想继续干,就回去开好会。”
毒!太深了!这全是她妹夫的毒。顿时,刘能有一种吃醋的感觉。
一阵寂静。
隔壁的猜枚声却格外响亮,震得人心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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