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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乳房 传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秀坐在村外的老井旁,仍没有回村的意思。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摁在井沿边,望着西边的太阳一点点淹没在茂密的禹王山边,脑子里乱麻麻的,理不出头绪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该如何处置,因为自己遇到的事情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股凉意从井底慢慢渗上来,秀感到肚里的孩子在不停地挪腾,似乎想从某个地方钻溜出来。从她女性的本能感觉到,这次怀的仍是个丫头,心里掠过婆婆一丝丝鄙视的目光后,幸福感随即涌上心头,和九爷在床上交欢时的那种快感传遍全身,她多么想重新回到那个漫长而又短暂的黑夜呀,让自己的身体再来一次原始的爆发和颤抖。她已从开始的忏悔心理中摆脱出来,能和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男人留下一个孩子,就是死了也无怨无悔,不管这个男人是土匪是大盗是嫖客是乞丐或是什么样的人物。
领着两个孩子在河湾中忙乎了一天,也只捞到了几条小鱼,十几个小蚂虾,晌午头的时候,两个孩子喊饿,秀说:“别说饿了,越说越饿,忍耐一下赶黑回去我给你们煮鱼汤喝。”一听这,孩子们咽下了口水,继续帮着母亲从沟里向外豁水。一条沟的水好不容易豁干了,也只有几条鱼虾在沟底的泥巴上乱蹦,但这,秀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可以改善改善孩子的口味了,让她们解一下馋。
回村的路上,看着两个孩子那天真的笑脸,秀心里也是挺高兴,虽然在河湾里劳累了一天,但这一天是属于他们母女三个人的,没有了婆婆、丈夫、小姑子的指责谩骂,秀觉得心里怪舒坦的,肚子里的小生命不时蠕动使她又有了一种做母亲的自豪感。
刚走到村头的桃林边,秀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一下,险些跌倒,腰间一阵疼痛,“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腰闪住气了,得歇一会儿缓缓劲儿再回,把这些鱼虾拿给奶奶,她会熬汤给你们喝的,要不再回去晚了就做黑了饭了,喝不成汤了。”秀对两个闺女说。
“妈,那俺们一会儿过来接你?”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我自己回。”
“那俺们走了,妈!”
“走吧,闺女,妈没事的。”
看着两个闺女拎着水桶、鱼网走进了村庄,秀又挪动了几步,坐在了桃林里边一座长满荒草的坟头上。
桃林里人影一闪,一个驼背老人幽灵般地钻了出来。秀心内一惊,正欲站起,那驼背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用慌,不用怕,我只是来给你捎句话,愿意的话你点点头,不愿意的话摆摆手,也好让我回去有个交待。”说着,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郁郁森森的禹王山。“山上的爷们让我来找你,他知道你在村里受人气受人欺,日子不好过,想于明日夜间来接你上山,到时他仍在这桃林里等你。”
秀惊愕地望着这个身材枯干,脸上布满皱纹,胡须纷乱的驼背老头。他的声音干哑枯躁,使人容易想起冬日里细干细枯的树枝被风吹动的“吱哑吱哑”声,让人听了难受心烦。她本能地想站起来,可不知为啥,挺着个大肚子一时又站不起来。她双手摸住坟头,惊惧地问道:“你是谁?你说的话是啥意思?俺听不懂。”
那驼背老头“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说道:“我是谁无关紧要,我说的话啥意思你最清楚,你和九爷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受他的委派来给你捎话的。你不要再犹豫了,这个村子早晚要出大事的,你不走到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
秀在心里一颤,“这个村子早晚要出大事的”这句话这么耳熟,随即想起上次在河湾中九爷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她着实揣摩了很久,但总是理不出个头绪来。今天这驼背老头又说起这句话,不得不让她重新拈量拈量这句话的份量了。
“要出什么大事?”秀盯着他问,声音有点发抖。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能预感到要出事,你不走,可别后悔,遇见九爷,算你八辈子积德了,也不知你那点让他迷住了,非要你上山不可。”说着,一双眼睛盯着秀的大肚子来回地扫瞄。
突然间,秀感到有些委屈,但这委屈中夹杂着丝丝幸福感。就在一刹那间,她想起了那个星夜,想起了蛇脑,想起了自己的冲动,想起了九爷俯在自己耳边、身上所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了第一次与九爷相处时的分分秒秒。她一手扶住坟头,一手撑地站了起来,说:“让他后天夜里在这里等我。”
那驼背老头不再说话,闪身钻进了桃林,似一条蛇钻进了水里,眨眼间便看不见了,只感觉到有风动的声音在桃树林中穿梭。
秀站在那里,脑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和恍惚,思绪一下子又乱了起来,刚才那句话自己怎么张嘴就说出来了呢?家里的两个女儿怎么办?还有自己的男人、婆婆、小姑子等一干子人怎么办?一种无言的牵挂涌上心头。在混乱的思绪中,她步履蹒跚地向村庄走去。
抬头一看,不远处,是村边那口老井。秀忽然有了一种想坐在井边歇歇的想法。早上去河湾里的路上,公社书记原唐的一番话使她莫名其妙,苦想不透是何原因,想着想着她也不想了。现在突然应允了那九爷要离开这个村庄,秀的内心有一种既难过又喜悦的心情,究竟是对还是错,她自己也拿不准。但这会儿看见了这口老井,她感到格外亲切,想坐到井边,缓缓心中的压力和负担。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来到井边,坐在了井沿上。冬日傍晚时分的寒冷已弥漫了大地,即将落山的太阳也显得柔软而无力。村庄也开始变得朦胧而恍惚,有一种若即若离的隔阂感。
肚子里的孩子在不安分地折腾着,秀用手捂住肚子,想减轻一下折腾,可哪里捂得住,反而更加兴奋,似乎是嗅到了某种气息。可能是井底下不断渗出来的阴冷使孩子受不住了吧。秀心里想道。她试着站了起来,想回家躺床上歇一下。就在她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感到身后有人走来,想转身还没有来得及转身的时刻,那人朝她猛地一推,她一个趔趄,翻身跌向井中。万分惊心的秀在跌向井口的一刹那间,她看见那人目光凶残,面目狰狞地冷笑着,转身走了。在惊呼中,她本能地拼命地呼喊着:“救我!救我!”身体直直地向井底摔去。
那一刻,秀惊惧万分,大脑轰鸣,她双手舞动着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她听到了自己落入水底的声音,随即身体开始下沉,她的双手双腿仍是乱划乱动,但笨重的身体很快支撑不住,井内的阴冷迅速地传遍她全身的每个部位。身体内的婴儿可能是受到了阴冷井水的侵袭,更加狂蹦乱跳。一股比井水还要冰冷的寒意在秀的脑海里盘旋,在挣扎中她感到已是力不从心,身体开始往井底下沉,她知道一切已是徒劳,双手不再舞动,闭上眼睛,捂住肚子,呼吸的窒息迫使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水,眼泪流了出来,想哭却不又哭不出声来。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仍在不停地翻腾,运动。她从心底中悲凉地喊了一声:“我好可怜的孩子呀,我好可怜的孩子呀。”就在她绝望挣扎的时候,那一刹那间看到的凶残面孔又浮现在脑海里,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是谁?他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肚子里已被井水灌饱,脑子开始麻木,但她的双手仍是紧紧地抱着肚子,生怕孩子受到什么担惊害怕的样子。
迷糊中,她感到身下的井水开始翻滚,一个软绵绵的物什卷起了自己,呼地一声冲出水面,向井口蹿去,随即她被卷出了井外。那物什将她放在地上,围着她又来回地游走盘旋,昂起的头颅发出“丝丝”的吱叫声,口中吐出的血红长舌信子在不停地摆动摇晃,一双红绿红绿的眼睛上还挂着水珠,在向四周张望,似乎要寻到什么猎取的目标。随即,那物什用头颅敲击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女人头部。那女人“哇”的一声,吐出了喝在肚子里的井水,双手仍是紧紧抱住高高凸起的腹部。
腹内的孩子仿佛是有灵性似的,在短短的喘息当中,又开始动了起来,好像也知道了自己重生似的。
秀感到好像是腾云驾雾般地行走,这种感觉是以前没有过的,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吐出了腹内大量的井水后,她才知道自己被救了上来,还在活着。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迷茫,昏黑色的夜空冰凉而寂静,冷风吹过脸庞,她被冻得哆嗦了一下,浑身一阵阵冷劲在不停地抽动。她试着想努力坐起来,看看是谁把自己救了上来,可挪动了几次就是坐不起来。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盘旋游走,滑腻腻的,冰凉中有一股体温在身边缠绕。她伸出手去,揽住了一个碗口粗细般的物什。那物什动了一下,依附在她的胸前,头伏在她凸起的肚子上,不停地摆动。
昏暗的夜色中,秀的脑子彻底地清醒过来了。她知道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了,在井底被翻卷起的一刹那时的记忆回到了脑海。她用右手搂住那圆滑物什的身体,脸部贴在那物什么的身体上,悲喜交加,眼泪流了出来,靠在那物什么的身体上,她身上感到有了一丝丝的温暖和爱意。“这也许是天意吧。”她在自己心里想到。“我那可怜的孩子可能保住了。”
“妈妈,妈妈,妈妈。”不远处,两个女儿边喊边朝这边走来,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纯而慌张。
“妈妈在这里,孩子,妈妈在这里。”秀口中应道,但声音微弱得只能自己听见。她用左手扶住地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劲头,腰一硬,竟坐了起来,回头张望两个女儿。但在蒙蒙的夜色中,看不见任何人影,只能听到女儿的喊声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那物什么听到人声,摆脱秀的搂抱,一缩头,迅即地向井口滑游,眨眼间,整个身体便带着风声滑到了井内。秀感到那物什有一竹杆长短,碗口般粗细,只听见井内有水翻滚的沉闷声在响动,旋即恢复了平静。
此时,一轮冷月刚刚爬过树梢,秀艰难地站了起来,两个孩子也跑到了跟前,井边的风声戛然而止,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秀浑身湿淋淋地回到家,婆婆、丈夫、小姑子、大嫂、二嫂并没有感到惊讶,婆婆上下看了看她,有点恼火地说:“咋弄成这样了,是不是走路不小心又摔到河沟里了,快回屋换身衣服,把那一碗剩饭给吃了,可别弄坏了肚子里的娃娃,妮她爹这几天招呼着生产队里的事,忙得一天不落屋,你出去一大天就逮了几个小鱼小虾不说,自己还弄成这样,快产的人了,可得招呼好身体,要不落下个啥子月子病那可不好治。”说到这,婆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恨恨地说:“你们蛮子女人也不知成天咋想的,干啥事光知道使蛮劲,还不听话,就这个破家,今一出戏明一出戏,净让人家看笑话,苦就苦了我这个老婆子。”显然,婆婆对上次秀顶嘴后跳水坑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看秀弄得像个落汤鸡的样子,免不了嘴边话又数落一番。
秀浑身冷嗖嗖的,也顾不上听婆婆的唠唠叨叨,交待两个女儿先坐灶伙里暖和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吭进了自己的屋子。摸着洋火柴,点着了床头那盏煤油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她在床头翻出了两件补了又补的衣服,又找了个棉背心,准备换上。脱掉湿漉漉的裤子和套在里面的秋裤,扔在地上,又从床头翻出一块破毛巾,开始擦身上的凉水。
煤油灯下,秀的身材格外笨拙,高高鼓起的腹部在微弱地一起一伏,从上身流淌下来的水珠到腹部顶端便滑不下去了,直接淋落到地上。她的皮肤十分白净,根本不像是一个农村妇女的样子,倒似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的身体。由于腹部的隆起,下面只看到两条细白的双腿,两腿间裸露出一小片黑色的毛体,臀部偏大而丰满,似一盆切开的凉粉,富有弹性而又十分柔软。两个乳房似两个小西瓜似的吊在胸前。更令人吃惊的是,在两个小西瓜似的乳房下面,竟然还有两个核桃般大小的肉疙瘩与两个大乳房上下紧紧地连在一起。她用毛巾擦着两个小肉疙瘩时,身子一颤,用牙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在生两个女儿时,她怕村里接生婆大嘴看见身上的秘密,用布条将两个肉疙瘩紧紧地缠住,勒得身上硬是红了一圈。大嘴问缠这干啥?她说是听母亲讲,四川女人生孩子都用布缠腰,保佑母子平安。
自己的男人用手揉搓她的乳房时,说那对肉疙瘩是多余的,要球它干啥,恨不得用手把它捏碎,骂只有骚货、贱货才有这多余的玩意。夜里经常被掐得疼痛难忍。有一次,男人一口咬住,差点没把这肉疙瘩咬下来,她疼得惨叫一声,差点没昏死过去。一到夜间,男人要往自己身上爬的时候,她就胆战心惊,一动也不敢动,稍有不情愿的意思,那男人便要捏住那两个肉疙瘩子辱骂她,嘲笑她,扬言要拿刀把它割掉。而九爷在脱光她的衣服时,看着她的胸前,竟然是惊呆了,惊叹世间还有这样的尤物,不停地在她的双乳上进行亲吻,在两个小肉疙瘩上流连忘返。在那漫长的黑夜里,九爷搂着她的身体,她感到有几次九爷的眼泪滚落在她圆滑的皮肤上,她也哭了。她没有想到,自己被一个第一次相见的男人触动了蕴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欲望。她第一次有了主动的强烈的生理欲望。黎明时分,她竟然翻身伏在了九爷的身上,疯狂地运动了起来,直至发出歇斯底里的喘息声。她躺在九爷怀中,意犹未尽。那九爷用手摸着那两个核桃般大小的肉疙瘩,说:“你知道这两个宝贝是什么吗?”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九爷说,这叫双凤飞天,传言说女人身上长有两对乳房,是大福大贵之体,历朝历代只有唐朝的杨贵妃和清朝的慈禧太后是这种身体。她们都是由民间选进宫的,选时年龄小,身体发育还没有开苞,进宫后一经皇帝宠幸,立即显露出来,并终生受到宠爱,慈禧垂帘听政几十年,靠的就是这种宝贝的福气,这种贵体世间难觅,到了现在,几乎是绝迹。“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秀有点好奇地问。“也是听人传说的,不成想现在让我碰见了,说不定我以后能跟着你沾沾福气走红运当个一官半职哩。”九爷用手不停地抚摸着那对小宝贝说。从来都不露笑容的秀“嗤”的一声笑了,说:“可俺男人成天说是个祸根,说要拿刀割掉哩。”九爷说:“他一个凡夫俗子,知道吃饱不饿的农夫懂得什么?”秀说:“那俺现在咋命还这么苦哩,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挨打受气,日子真的不好过。”九爷说:“那你是福气未到的缘故吧,真的是自己无福享受,下一代肯定要出大福大贵之人。”秀第一次感到有人对自己的身体如此痴迷,如此热爱,她像一只温存的小羊羔一样伏在九爷的身上,盼望这漫长的黑夜仅仅是开始,而且永远没有黎明……
想到九爷对自己的温存,秀的嘴角流淌出幸福的笑意,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住了自己的那对小乳房,刚刚经历的井底下的惊魂又使她想起“双凤飞天,大福大贵之体”的话来,也许是老天保佑我吧。她想。
正想着,有人进了院子,一听声音,便知是公社书记原唐和自己男人仓满回来了。秀慌忙地穿衣服。还没等穿完,那原唐和仓满已进了堂屋,婆婆紧跟着也进了屋内。秀听见婆婆在问:“你们喝汤没有?这么晚才回来,我去给你们烧汤喝,要不弄两个鸡蛋也行。”
那原唐说:“我们已在刘老黑家吃过了,商量点事回来晚了,你也睡吧,累了一天,我们也想早点歇。唉,咋不见你媳妇哩?”
婆婆说:“这不,她刚回来,还没喝汤哩,也不知咋的弄了一身水,在屋里换衣服哩。”
秀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上拿着刚脱下的湿衣服:“没啥事,妈,别说了,让原书记他们早点歇着吧。”
原唐看到秀的样子,站了起来,问道:“咋回事,弄成这样了,天这么冷,还不冻坏人呀,快,去弄碗热姜汤来暖暖身子。这快要产的人了,我说你这个当婆子的咋不知道关心关心她哩,到现在还没有喝汤?”
婆婆忙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都怨我老糊涂了。”
“再弄一碗鸡汤茶来补补身子。”原唐喊道。说着,他一手抓过秀手中的衣服,看了看,用手拧了一把,水“扑嗒嗒”地往下掉。他用手接住水,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脸上刹那间一片惊异。她的眼忽地阴沉起来,双眼阴森森地盯着秀,一句话也不说。
秀被原唐的目光盯得低下头来,脑子里火光一闪,第一次在井边见他时的那种感觉像电流一样又回到了心里。“这目光,似曾在哪里见过?”她心内暗暗地惊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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