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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最先看见的是喜笑颜开护士的走来,少刻,又带着满面喜容离去。病号中也相继各有归所,各人的护理看来都是自己的亲人,是丈夫或是老婆,是儿子或是儿媳,也有女儿的,每一个人都各尽其责,病房里沉静了许多。
安静了下来,身上猛然觉得泥醒味特别的重。因为是摔伤,内伤和外伤都相继折磨的死去活来,也没有办法洗去身上的污垢。特别是刚摔伤的一刹那,瓢泼的汗水浸透了浑身上下各个角落,野地里像驴打滚折磨那半个钟头,满身狼迹的汗嗅味、泥嗅味让人呕吐。本应洗一全身澡,但骨折满身上下动一处牵全身,疼痛难忍,这样只能带着污垢和汗嗅接受医生的治疗。妻子已经说过几次,等我稳定下来,在床上要给洗一次温水澡。我说:“能行吗?”妻子笑着:“除了死,就得活着。”
“医院里有尿不湿,摊在底儿起儿,就能用湿手巾把你身上的污垢擦掉。”说着,妻子指了下床围说道:“有那东西,你尽管脱掉裤子。”
几年前我来过医院,那时侯条件不很好,妇女生娃子除了少数刨腹产进手术室外,其他的都在病房里接生。农村人不习惯,有些连裤子都脱不下来,经医生一顿臭骂,孩子还是生下来了。
老一代人封建,女人的屁股只准本男人见,有病打针只解个裤腰带,露出拳头大个皮,医生将就点。挨身四婶住院,臀股骨伤需要动手术,检查时将裤子脱下,四婶就是不脱,没办法,四叔拉着、护士帮着才将长裤子解了下来,到里边的小裤头,护士拉下去,四婶又拉上来,护士再拉下去,四婶再拉上来,还是护士有办法,用剪刀从中剪开,才算彻底解除了四婶的后顾之忧,四婶说:“房间里恁些孤男寡女,还不说那医生是男的。”这事使村子里人见四婶就绰她鼻子。如今,医院人性化,床围里边就像自己的家,吃、喝、拉、撒、洗,那个环节都可以在床围里边进行。
医院在设施上有了改进,服务上也大不相同。在来医院之前,下村老同学张二椎间盘突出开刀,其妻上下跑着找熟人送礼,说怕医生刀子留在皮肤里不取出来,以后还要开二次刀。经打听,现在的医生是搞承包,有问题永久性负责。直到手术结束,其妻还要瞧医生吃饭,她说:“这是过去的规矩。”结果谁也没瞧动,还挨医生一顿骂。
张二老婆这种担心过去确实有过,有几例都在电视上暴过光,吓得人连医院也不敢住,必须找医生就必须送红包,有些人连送的渠道都找不来,医院门外的“拖”发现了,菩萨心肠,愿意效劳,在医生眼前点头呵腰一阵后就收了礼物,医生收没收礼物,一家愿打一家愿挨,反正这事就越传越多,那几年这种规矩真当回事,弄的好多人都知道。
……
我想着这些事,也想着住院后这些事,和妻子说起这些事,妻子笑着,拿起了热手巾一把捂在屁股上,说道:“叫你还想事。”
其实,这些事我真不想想,病在床上,啥事不想也自然钻进脑子里去,就说才摔跤那阵子,听医生一诈唬,曾经还想到死,一时间又不想死了,因为人世间有好多事要做,子女他们都还幼稚不懂事,还离不开大人,还有许多事没有办完,咋能走开呢?好死不如赖活着,进了医院就是为了活下去,进了医院又曾被那些人、那些事、还有那一个瞬间所感动,又想到如今这盛世,真为来到医院死去的人而惋惜。
在医院住着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医院不是个人住的处,没病都能住出病。伺候的人是没病来着里,那焦急、那空气、那气氛都能憋出病来,可那偏偏没有办法,病到身上是山、是水、是崖都得去;病人在医院,是死、是残、是活都得认,妙手回春是大家心愿,当看见现医院那条件、那设施、那管理,还有那医师、那护士、那服务、那态度,心里总算宽下来了,来医院就是家,有家的感觉就有好心情,重病也能轻他好几分。
主治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子,没有多的话,却很耐心,听说手艺也不错,能开方子,动刀子,是科室主任的很得力助手,每天早晨八点查房,小伙子不吭声,听着主任问这问那,第一感觉态度是很和蔼。护士里边有护士长,责任护士,值班护士,一有问题,责任层层落实。来院刚一天多点,晚上院办公室来了个姓扬的老同志,手里拿个本子,右手上握的是一铅笔,来到床前问长询短,看来是院领导在调查医生护士对病人的态度,病人对医院有那些好印象都要记下来。我们新来,实事求是,来的早的也这么说,感觉真还不错。就有一点,我们是外科,每个病号都要经过那两个“探子”进行侦探,当我们说明情况,姓扬的老同志很和蔼的答复我们:“她们是农合办的,重点是调查落实农村合作医疗款是否出的合理,落实中央精神,有钢用在刀刃上。”
“为啥哪个小姑娘腿伤不给报呢?”有人提问道。
“她是干啥的?”
“给学校擦玻璃扭伤了腿。”
“那就对了,学生入过保险。”
这时我才知道,农合医疗也是有条条框框,不是谁想报就报的乱赶羊政策。这几年,农民有了位置,农合医疗给农民分了负担,有病住医院,过去国家干部职工的待遇也分给了农民,农民也真是要长寿了。
又想起这一连贯的事,没有很好配合妻子,尿不湿被脚蹬溜了,看见这,妻子的巴掌扬了扬,半天又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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