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病房里扑来一股臭味。这在病房里是经常现象，它警示病房围帐里有病人大便。等老同志走出来时，他双手端着便盆，便盆里能看见的是卫生纸。妻子说，这到厕所里要经过几遍的冲刷，有时侯还要用手用卫生纸一遍一遍的擦才能干净。　　

　　我很敬佩老同志，待他回过来时我要代表那位病号向老同志致谢，病房里却又来了一位非病人创入了我的眼帘，这人坐在我的床前，和挨身那位病人侃侃起来。　　

　　我对这人有些反感。他二十多岁，肥壮的身材像是一个大官，言语谈吐表现着有十分的学问，很热情，和病房的男同志都让烟，看来是在人事场上有着非常的见识。　　

　　我不会吸烟，在医院里对那些烟雾缭绕更是没有感觉，在拒绝了他的让烟以后，就听着他那“可省钱”“可发财”等一系列恭维的话，然后是他那许多过五关斩六将栩栩动听的健谈，最后要说的还是有关住院和孝顺的话题，时而声高时而声低，我不想听这种无聊话语，身子侧过去了又侧过来，心里巴不得这人快走，却没有办法，又不好意思说其坏话，忍受着那种嚼蜡的味道。　　

　　这人是本县田关人，弟兄三个和养一个母亲，老母今年六十有余，操持着家里全部家务，在外挑水的路上磐住了石头摔下，造成臀部粉碎性骨伤，本来经济不很宽余，没办法使老母住院，但他最终为了避免乡邻的口舌，将其母送进乡卫生院，最后又从乡卫生院转到县卫生院，经过检查，必须马上动手术。　　

　　“没看得多少钱？”他问医生道。　　

　　“大概需要两万。”医生随口回答道。　　

　　“钱多钱少不讲，没看有多少痊愈的把握。”他显得万般孝敬又非常大方，然后问道。　　

　　“因岁数大，开刀后必须有一个很好的保养和长时间休息时间，三分病七分养。我们只能保证有三分。”医生很是耐心。　　

　　“哦！”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们弟兄三个，商量商量。”　　

　　母亲听了儿子和医生的对话，心疼儿子道：“算啦！我今年六十多了，黄土都埋住脖子了，还摆治啥。过去没有医院，像这种病床上休息休息就好了。回去你表叔会捏，叫他给对对。”　　

　　“那也得找我舅商量商量。”于是他和他舅说道：“医生说只有三分把握。还说，她岁数大了，这还是最多的保证。”　　

　　他舅沉思了片刻，说道：“你妈咋说哩？”　　

　　“她说不想治疗。想让我表叔给对对。”　　

　　他舅还能说啥，医院都没来就回去了。　　

　　听到这里我插了一句，“你这可省钱，像你这老里当多要几个。”　　

　　也有好心人说他，“收拾儿女是为了防老，你们弟兄三个，每人几千块钱，国家还有个50%的合作医疗，就是没有，当儿女的也应进进孝道。你说你还是个孝子哩！”　　

　　“进啊！不进咋给她送进医院。”他很有些词不达意，说道：“我们弟兄三个，还是我最稀罕我妈的。不是我们不孝，是医院没有把握，你想想，只有三分，临了是钱花了还没有效果。”　　

　　简直不想听他的言语，幸好老同志回来了，都忙着回敬着老同志，和他说话的人也冷淡了他，才使他无颜的走开了。我问和他说话的病人，他是不是不能，这病人告诉我，可能，头发稍都是空的。　　

　　第二天，妻子说道，昨天那人真是将他妈又拉回去了。他妈不老，散蓬蓬地头发，临上车眼泪都扑塌扑塌往下掉。　　

　　谁心里不为这位老人难受呢？没办法，谁叫他生了三个不孝儿子呢？　　

　　在医院里，这样的丑事遇见了人们都会臭骂，谈论，过一阵子慢慢地就淡忘了。他和世间的事一样，那阵子人们议论萨达穆，萨达穆死了，印象中就变的无影无宗。而唐山大地震，三十多年过去了，至今又来了个汶川地震，连贯起来那种场面人们总觉得惊心动魄。好事千里传，害事传千里，孝子人人爱，不孝人人恨，想想这些不孝的总要给留下点遗憾，既如此，为何要带他来到这个世上。　　

　　沉思中，五号病床给了新的感觉。也是一个脊椎骨伤病号，这病号年轻，二十几岁，听说是一个人物，名牌大学毕业，现又在一个不匪的单位工作。他是在旅游玩耍中摔伤，因在大城市工作，那里的药费高，据说开一次刀就得六万多，回到家乡只须一万多元，还有农村的合作医疗报销。　　

　　我和这病号只有一床之隔，由于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很少有语言往来，只是睡的近了，同病相怜的感触激发我不时地和他搭上几句，少言后就互不沟通了。不过他的身世使我很感兴趣，单向的或多或少问他些不疼不痒事来，慢慢地和他父母亲有了接触。　　

　　他是独生子，父母已经离异。医院里母亲、继父一道来看他，母亲因其他工作整天茫茫碌碌，继父伺候他，他在继父面前维利侍从，叔长叔短，继父也非常在心，伺候的无微不至。母亲来的虽少，每来一次要给他带好吃的，因为我是农村人，有些东西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他向母亲表态，现在他叔伺候他，将来他会孝敬叔的。说得他五十多岁的继父一脸灿灿的笑花，母亲也忍不住说道：“看你嘴甜哩！”　　

　　晚上他爸来值班了。虽然没有再婚，也常领未婚妻来看孩子，他给后妈说，两年后至少要给爸买30万元以上的房子，让爸妈好好欢度晚年。　　

　　他爸说：“只要不问我要就行了。”　　

　　他说：“我现在才有工作，两年后还不挣他个几十万？！”　　

　　“你参加工作几年，给屋里拿回来钱了？一年还倒花我六七万。”　　

　　“那是我在拉关系！”　　

　　“一个裤衩就五百多？一件上衣就几千元？这也是拉关系？”　　

　　“衣裳好了身价就不同，我接触的都是明星，等我当了明星你就知道了。”　　

　　“你当了明星我就死了。明星都是会唱会说，要那那中，你会啥？会吹！”　　

　　父子俩你言我语，弄的这个作后妈的也插不上言。等他后妈走后，父子俩又一场争论，他父亲说他是小白脸，是叛徒，见了他继父叔长叔短，弄的他好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