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观察分析,到目前为止,可以把这一轮国内通货膨胀的发展划分为两个阶段。2007年第一季度到2008年第三季度是第一阶段,从现在开始进入第二阶段。第一阶段的主要特征是CPI持续大幅上升,达到近10年来的最高峰值,PPI也随后持续上扬;引发通胀的主要原因是经济偏热引起的需求拉动因素。第二阶段的主要特征是CPI持续回落,但PPI仍然持续大幅上升,也达到了近10年来的最高峰值;主要原因是成本推动因素的作用。
中央政府在通胀第一阶段提出“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上涨转变为明显通货膨胀”的基本方针和采取收紧银根的货币政策,用于治理以需求拉动因素为主导的通货膨胀,是对症下药,取得了十分明显的成效。随着通货膨胀和增长形势的发展,现在情况发生了新的变化,中央又与时俱进地提出了“保增长、控通胀”的基本方针,得到了普遍认同。我们理解,从“双防”到“一保一控”,既有政策连续性的意义,也有新的政策内涵。这个新的政策内涵就是把需求调控和供给调控有机结合起来,合理把握两者的配合和协调,并适时增强后者的力度。为此,我们提出以下五个方面的政策建议。
一、实行灵活反映国际经济环境的货币政策
截至目前,这次通胀的价格传导过程还没有完成,经济总量失衡的许多方面还未充分暴露;政府的项目投资冲动仍然十分强烈。如果现在就全面放松货币政策,是有风险的。现有货币政策总体看应该先稳定一段时间,同时进行结构调整。这种结构调整除了现在已经实施的政策如对中小企业的投融资倾斜外,还特别需要密切关注国际环境的变化,特别是美国的经济动向,灵活调整我们的货币政策。(1)如果美国经济继续恶化(例如雷曼兄弟投资公司破产事件继续扩展引发更严重问题),从紧的货币政策就应当适时适度放松,转为比较宽松的货币政策,可选择降低存贷款利率或下调存款准备金率。(2)如果美国经济逐渐走好走稳,我们的货币政策则不宜过早松动,以防止通货膨胀反弹。但可以适当增加商业银行信贷额度,继续通过定向信贷为农业和中小企业的发展提供有利条件。(3)增加人民币汇率的浮动幅度,增强中央银行政策的自主性和主动性。
二、在保持一段物价稳定后再相机进行价格调整
现在有不少人建议,应当抓住当前有利时机,在财政政策的积极引导下全面进行价格调整,把资源型初级产品和农产品价格背离价值的状况彻底调整过来,这样做可能加剧通胀风险,但从长远看好处多多。我们不太认同这样的做法。调整价格现状和理顺价格关系固然非常重要,但现在时机、条件不对。调整初级产品价格的最好时机,是增长上升、CPI和PPI都比较平稳的时候。这时上调初级产品价格,一来可以控制总需求,达到新的供求平衡,二来有利于刺激生产企业增加生产能力。但现在国内通胀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总需求明显减弱,PPI持续大幅上升。如果在这个时候大幅调整价格,上游企业当然可以减少价格损失,但中下游企业的成本就会剧增,使本来就受困于成本压力的企业雪上加霜,总需求出现更大萎缩,反过来又会影响上游企业的销售规模。因此,我们建议至少年内暂不做大的调整,但可以考虑逐步缩小价格管制的数量,对因价格管制而亏损的炼油企业和电力生产企业继续进行财政补贴,对油价和电力价格进行小步调整,待经济增长比较平稳、通货膨胀基本走出之后,再相机做较大幅度调整。
三、集中财力在改善民生和拉动消费方面做几件大事
我们理解,“保增长”不是保原有经济增长方式的增长,而是保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增长。在这次国内通货膨胀的第一阶段,“两防”方针对投资部门和出口部门的虚热进行了有效调控。这两个部门的调整性增长下降应该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能不能完全依靠市场力量把消费增长持续拉动起来,让社会消费成为新一轮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支撑点之一。我们认为很难。目前社会保障的缺失和居民收入预期的不确定性,决定了消费持续增长的局限性。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应当把握时机,利用积累雄厚的财政力量,集中财力在改善民生和拉动消费方面做几件大事。主要是:较大幅度地改善社会福利,提高个人所得税征税额,停征利息所得税;用部分财政资金充实养老金账户;对中等收入阶层,特别是依靠工薪收入的人员降低所得税;对低收入阶层发放消费券补贴;让低保户、领取失业救济等低收入群体直接用消费券领取实物,与发现金相比,这样做既可以帮助解决其由通货膨胀引起的生活困难,又可减少货币发行,缓解通货膨胀的压力。同时,应该明显放松对服务业的管制,对许多不合理的政府管制进行坚决清理,鼓励和创造就业机会,大力发展城市服务业。此外,还要重视居民财产性收入的损失问题。当前股市暴跌使居民消费意愿大幅降低,需要制定一揽子刺激经济和资本市场发展的计划,激活股票市场并提振经济信心,稳定居民的长期预期,提高居民的消费水平,使国内消费真正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基本动力。这个问题需要早解决,以掌握调控的主动权。
四、财政政策既要保穷人,更要有选择地保生产者
在国内通货膨胀的第一阶段,CPI的高涨对低收入人群的物价压力特别大,政府采取一些保障措施是十分必要的。现在进入通货膨胀第二阶段,CPI明显回落而PPI大幅上涨,价格的最大压力开始转向生产者,许多行业、企业面临停产、破产的危险。为了避免经济出现大的滑坡,同时借此契机推进增长方式的转变,政府应当采取系统性财政措施,有选择地实施供给调节政策。(1)积极促进农业生产。继续提高农产品生产的补贴和奖励,扩大生猪、奶牛等养殖规模,增加粮食、油料种植面积,确保粮食和食品供给安全。(2)确保稳定外贸出口。适度扩大出口退税政策的适用行业。对有特殊贡献的企业和行业可采取财政补贴和奖励政策。(3)大力促进创业就业。促进以扩大抵扣范围为主要内容的增值税转型。降低企业营业税税率。增加新办企业的税费减免优惠。(4)鼓励新兴产业的发展。对节能环保、自主创新的产业和企业进行财政补贴或税收减免。
五、尽快建立国家级的“大储备管理体系”
在今年全球性粮食危机中,有不少国家深受其害。中国能够独善其身,有两大政策功不可没:一是国家向市场投放储备粮,二是严格禁止粮食出口。很多国家都在总结中国的经验,探讨在本国建立国家粮食储备体系的可能性。我们更要抓住全球经济调整出现石油和资源产品价格振荡下降的机会,加快进口中国经济发展迫切需要的战略性初级产品,尽快建立集中统一的国家储备体制,构建战略性、全局性、相互协调、密切配合的“大储备管理体系”。我国各类重要商品储备管理和外汇储备管理,都应纳入统一的国家储备管理体系之中。建立“国家宏观经济稳定基金”。在外汇储备规模和利率风险都日益扩大的情况下,应当将外汇储备与我国未来长期短缺的能源和重要金属矿产品储备进行转换,从国际市场上采购一批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能源和重要金属矿产品等,实施战略储备,并加强动态调控。关于如何对冲国际通货膨胀对中国经济的复杂影响,需要从目前简单的隔离应对模式转向通过储备、期货等工具的积极战略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