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卓尔不凡的战略战术
刘秀作为一代开国雄主型的军事家,在其军事活动中所采用的战略战术也别具特色,比一般人更能高瞻远瞩,把握主流,更注意军事与政治的联系,更能关注全局,巧妙地安排各战略战役之间的衔接与配合,多谋善断,灵活机动。
(一) 善于审时度势,确定战略任务
刘秀可以说是中国古代一位杰出的战略家。他从反莽起兵到建国称帝完成统一的各个时期,都善于站在历史发展的高度,高屋建瓴,分析当时形势发展趋向和历史前进所需要解决的问题,根据主观需要与客观可能的情况,确定自己的战略任务,并为之奋斗不懈。例如在反莽战争阶段,他本是以“谨厚”闻于乡里的书生,可当他看到王莽政权中外愤怒,远近俱发,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便亲率其舂陵军加入农民起义军,以实现自己中兴汉室的宏愿。因其决策适应时代与人民的要求,经顽强奋斗,最后终于取得胜利。又如在统一战争阶段,当时王莽已灭,群雄割据,逐鹿中原,他所在的更始政权,领导层日益蜕化,君臣淫乱,大失民望。而当时人心思汉,实际上是人民希望有一个像西汉前中期那种统一安定的社会局面,有一政策比较宽缓能使人民安居乐业的生产和生活环境。他看出统一、安定和宽政,是人民的迫切愿望,也是历史发展的要求,于是便抓住时局的这一根本特点,确定并实施自己的战略计划。他当时是更始政权破虏大将军,乃托人说项,让刘玄派他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争取到脱离更始政权,北进河北地区独立发展自己政治军事势力的机会。进入河北以后,他一方面宣扬自己为汉宗室,打出匡复汉室旗号,以此招附民众,博取地主阶级支持,招揽人才;另一方面下令“除王莽苛政”,实行宽简的政治经济政策,争取民心,瓦解敌众,不断发展实力,扩大地盘,进而建立政权,转战中原,剪灭群雄与农民起义余部,统一全国。由于他的战略决策适应历史要求,结果赢得统一战争的胜利。
(二) 善于权衡利弊,决定主攻对象
刘秀称帝后,当时周围存在着11个大的封建割据政权。他们拥有大量武装,多自称王称帝,与他的东汉政权相峙。就其地望而言,东为刘永、张步、董宪,其中刘永势力最大,地跨今山东、江苏、河南、安徽四省,亦以汉宗室相标榜,自称天子,并与张步、董宪结盟。东南有李宪,占有庐江,称淮南王。南有秦丰,占有南郡,自号楚黎王;另有田戎,占有夷陵。北为彭宠,自称燕王,占有河北北部;另有卢芳,占有九原。西有隗嚣,占有陇地;另有窦融,占有武威。西南为公孙述,占有蜀地,先已称帝。此外,在关中河南河北等地尚有绿林、赤眉、青犊、尤来、大枪、五校、檀乡等农民军诸部。面对这众多割据军事集团,刘秀认为以刘永威胁最大,隗嚣、公孙述等虽也兵多地广,但相距较远,且其志在保境称雄,暂无远图。因此他决定采取先取关东再取其他后收陇蜀的战略。而先取关东,首先是集中力量先灭刘永。为了使自己不陷于腹背受敌困境,在用兵关东的同时,设计令人劝隗嚣亲汉,以除后顾之忧。建武二年,刘秀出兵攻打刘永,次年杀之,接着又进攻张步、董宪、李宪,南击秦丰,先后灭之,数年之间统一了东南。在此期间,刘秀乘隙破败逼降了绿林、赤眉等农民起义军,并用围攻暗杀手段消灭渔阳的彭宠。然后着力收拾陇蜀,他用先陇后蜀战略,先集中兵力攻灭了隗嚣,再从南北两路出兵伐蜀,这时公孙述虽地大势险,因处境孤立,就只有被消灭了。
(三) 坚持政治、军事并用的用兵之道
刘秀用兵,一般都是先力争用政治手段来达到用兵的目的,即孙武所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子兵法·谋攻篇》)尽力避免或减少战争所造成的消耗,只有非用军事斗争不能解决问题时,才动用武力。公元23年,他北上经营河北,当时河北地主豪雄多拥兵割据,农民起义军诸部聚保各地,他兵微将寡,几同光杆司令,而他采用政治方法,“所到郡县,辄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宦属,下至佐吏,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辄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结果很快赢得了人心,“吏人喜悦耳,争持牛酒迎劳”。一些拥兵自守的地主豪强,如耿纯、刘植等人都相继率兵来投,“乐附者至有数万人”,从而建立起一支武装,消灭了割据势力王郎,占据了河北地区。公元25年,他攻取洛阳也是如此。当时,刘玄的大司马朱鲔与舞阳王李轶等奉命率兵30万屯守洛阳,阻刘秀兵南下与西进,刘秀命部将冯异屯于孟津,寇恂进兵经营河内(今河南黄河以北地区),并步步缩小其环形包围,旨在夺取要冲洛阳。但洛阳兵多城固,攻克并非易事。同年七月,刘秀亲临河南武陟,命诸将包围洛阳,但围而不攻,先施反间计,使朱鲔疑李轶通敌将李杀害,造成敌内部分裂,继而派朱之旧部岑彭去向朱劝降。朱势屈途穷,乃自缚出降,刘秀兵不血刃即轻取洛阳。
(四) 统筹诸役,综观全局
刘秀在进行重大军事斗争之前,总是对战争全局及各个战役的各个方面,进行周密的反复思考,既着眼全局,又统筹诸役,使各个战略与战役阶段有机衔接起来,前后主次紧密配合。例如他在经营河北取得基本胜利时,即筹划下一步西进河内占领关中的战争。他一面指挥所部在河北扩张地盘,一面乘绿林、赤眉两军在关中火并之机,命部将冯异率兵攻取河东,为以后乘虚夺取关中做准备。由于他胸有全局,指挥得当,果然取得了军事上的主动权。再如在平定割据群雄的战争中,他在集中主力攻伐刘永的同时,即考虑部署解决绿林、赤眉军的问题,命邓禹乘赤眉与延岑激战之机,乘虚西入长安。之后,又预划平定关中后西取陇蜀的战争,采取政治分化,拉陇制蜀,等等。刘秀一生用兵周密慎重,从不打无准备之大战。他曾对部将说:“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后汉书·岑彭传》)可见其用心之苦。
(五) 巧谲多变的灵活战术
刘秀一生用兵多因敌施计,巧谲多变,时而全力猛勇攻坚,时而避敌锐气。昆阳之战,敌兵人多势众、武器精良,但他看出敌帅腐化无能有隙可乘,即亲率精兵迂回突袭,捣其中军,终使敌42万大军败于一旦。后来,他与英勇善战的赤眉军作战,知其为劲敌,就力主避其锋芒,不与硬拼,待疲而后出击,最后终于设伏在宜阳与崤山将赤眉军10万之众击败逼降。他熟谙“孙子兵法”,在用兵中常“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孙子兵法·计篇》),千方百计使敌为其所制。《后汉书》中有不少这类战例,而他最惯用的战术,一是政治瓦解,一是疲敌饥敌困敌而后歼之。前者如灭朱鲔、隗嚣等,后者如攻铜马、五校、赤眉、李宪、刘永等。
二、 全面兼顾的治军思想
刘秀不仅善于用兵,而且也善于治军,史称其“官属将兵法度不与它将同”(《后汉书·任李万邳刘耿列传》)。概括起来,即实行严、信、仁、勇、智全面兼顾的治军方法。
(一) 严明军纪
刘秀博阅经史,深知得民心则得天下。所以他自起兵反莽时起,在治军上,很注意严明军纪。当时“军人乐放纵”(《后汉书·朱传》),各部所在掳掠,人民痛苦不堪,刘秀对军队则管束甚严,一反当时诸部军队所为。他一再训谕诸将,“禁制士卒,不得掳掠百姓”(《后汉书·朱传》)。对严格执行军纪的将领臣属给予表彰奖励,例如在河北时,右大将军李忠随征至苦陉,刘秀召集诸将会议,“问所得财物,唯忠独无所掠”,刘秀认为他执行军纪严明,即及时给予特殊嘉奖(《后汉书·任李万邳刘耿列传》)。对于那些不听申诫,放任士卒掳掠虐民的将领,则下令严惩。建武元年(25年),刘秀派侍御史杜诗去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间,百姓惶忧”,杜诗多次奉命诫谕,萧广不听,杜诗将其处死,并将此事上报。刘秀对此大加褒赏,“赐以启戟”,授予惩治不法将领特权。由于他始终严格治军,深得民心,故能平定全国取得最后胜利。
(二) 赏罚严明
管理军队,能否功必赏罪必罚,是能否保证军队令行禁止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关键所在。刘秀治军,特别重视这一点,将士作战立功,他不论亲疏,厚与之赏,即使降将归奴也不例外,对于违令将士,即为爱将,也惩处不二。寇恂任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是刘秀信任的心腹爱将,建武二年,他系拷上书者,违犯命令,即被免官。但综观刘秀治军之道,乃以赏为主,以罚为辅,不到非执行军法无以毖后时不处罚将士,几乎不见他们随意诛戮将士的情况,而赏给功勋卓著将领的爵邑,多者达四县,为此博士丁恭曾谏止,他却不以为然,说:“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他的这一举措,固然旨在恩结将士使其效命,但对加强内部凝聚力是有重要作用的。
(三) 善抚将士
刘秀治军虽很注意严明军纪,但对将士主张以教育为主,而不以刑杀立威。为了使将士遵守命令服从纪律,不扰民害民,达到争取民心征服敌人的目的,对部下总是先谆谆教诫,特别是对高级将领注意加强教育,要他们身体力行。大将冯异西征,临行他一再告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后汉书·冯岑贾列传》)他即位第二年,大封功臣时,又下诏告诫,要功臣“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日慎一日”。对于将士的生活疾苦,则尽可能予以关心照顾,将领作战牺牲或病逝,他都亲临吊唁,优抚有加。如铫期死,他亲临〖FJF〗NEB78〖FJJ〗敛;祭遵死,他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等等。刘秀的这些措施,其目的当然是在于激励将士臣下更好地效忠他的东汉王朝。但毕竟不失为一高明治军之道。由于他善于以“仁”、“德”恩抚部下,所以其部将与士卒都愿意归附于他,为之效命。正如他的部将耿纯所说:“非有府臧之蓄,重赏甘饵,可以聚人者也,徒以恩德怀之,是故士卒乐附。”(《后汉书·任李万邳刘耿列传》)
(四) 用将惟贤
刘秀治军一直重视将领的选拔。他选将任将的标准,不是用人惟亲而是用人惟贤。自他持节北上独立发展势力时起,主要抓的是两件事:一是争取民心,即“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施布惠泽”,“以务悦民心”(《后汉书·邓寇列传》);一是广求贤士,“延揽英雄”(《后汉书·宗室四王三侯列传》)。这两点是他夺取天下“复高祖之业”的根本战略措施,而“延揽英雄”主要是选拔良将谋臣。对此他采取惟贤是举的原则,只要是大智大勇的人才,不论是元从宿卫或降将归臣,他都加以重用。例如,他的大司马吴汉、征南将军岑彭、执金吾寇恂、征西将军冯异,原来都是王莽官吏,伏波将军马援,也来自敌对的隗嚣集团。他们投奔刘秀后,皆因其才智果勇而逐步升为大将。刘秀对于将帅的任用,还有一特点,即不求全责备,而用其所长,使尽其所能各得其所。邓禹文武兼备,足智多谋,但派他率兵西入关中,发现他急于邀功,轻敌数败,刘秀即将其召回专主谋议。而另派用兵持重的冯异为征西大将军,负责关中军务。贾复作战猛勇,有折冲千里之威,刘秀考虑到他易轻敌深入,即不让他独当一面率兵远征,而让他负责京师与中央的保卫工作。由于刘秀用将能因人扬长避短,故能充分发挥其才能,并避免许多失误。
此外,刘秀治军还十分注意加强高级将领之间的团结信任,发现矛盾,及时调解,协调关系。他自己对各部将领也能推诚相待,用人不疑,使其同心同德,竟其智勇,为之效力。正因为他在治军上具有这种高明的领导艺术,所以他的数十名高级将领所谓云台二十八将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能力,率其部伍英勇战斗克敌制胜。这些都是他所以能剪灭群雄,统一中国,建立并巩固东汉王朝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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