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禾
 

情 况 介 绍

  --黄土地长出的田中禾

  --流淌在《落叶溪》的乡情

  --《落叶溪》中故事发生地点示意图

  --《落叶溪》中牌坊街店铺位置示意图

  田中禾,原名张其华。1942年生,唐河县城关镇人。198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现为河南省文联专业作家,曾任河南省文联副主席,兼河南省作协主席。1959年出版作品《仙丹花》,1961年其长诗《仙丹花》被文化部选送到巴黎儿童读物博览会上展出。

   此后发表诗歌、评论。“文革”中遭冤案,1980年平反后到唐河县文化馆任创作员、馆长。1982年开始发表小说。1985年5月在《山西文学》发表短篇小说《五月》, 1987年调省文联从事专业创作。1989年更是“紫气东来,崛起中原”,发表中篇小说《枸桃树》等七八个系列作品。 近年来,共发表长篇、中篇、短篇小说二百余万字。先后获包括“河南省政府优秀文艺成果奖”在内的省级以上奖多项,其中《五月》获全国第八届短篇小说奖,《明天的太阳》获第四届上海文学奖。《五月》及《落叶溪》系列小说中的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日、阿拉伯等文字,收入不同版本的《中国当代小说选》、《八十年代中国大陆小说精选》及港台的多种选集。已出中篇、短篇小说集《月亮走我也走》和长篇小说《匪首》、《城廓》等。

   一、 勇敢探讨当代人的精神世界

   在生活的长河中,田中禾是一位全身心拥抱生活的人。他在上小学时,天资颖慧,曾试着写长篇小说,但没有成功。后来他爱上了诗。他凭着生活的热情及诗歌素质使处女作《仙丹花》一举成功。20世纪80年代,当时已届不惑之年的田中禾,在经历了近20年漫长的飘泊、流浪和数年的冤狱之后,终于可以执笔写作了。他首先就把自己的创作主题定位在他生活了多年,并与他相濡以沫的广大农村和农民身上,真实地反映新时期农村的现实,展示农村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情调:乡土人情的厚重、民俗风情的淳朴,以及作品叙述语调的舒缓、结构的抒情散文化倾向等等;在内容上,作者也多以弘扬当代农村青年心灵和行为的真善美,抨击现实生活中的假丑恶为主。同时,还把农村田野的宽阔、人与人关系的谐和、乡村生活环境的静谧、舒适等相互交织在一起,从而使作品成为一首首富有牧歌情调的田园风景诗。

   20世纪80年代中期,他审视变化了的农村现实生活,更注重展示当代农民在经济大潮、商品意识的冲击影响下价值观念的倾斜和变异。作为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作家,田中禾还以敏锐的眼光和洞察力,及时捕捉着变革时期广大农村所发生的巨大变化,以及这些变化给广大农民所带来的种种喜悦与痛苦。《姐姐的村庄》里,一条新修的高速公路自北向南直通过去,作品里的少年“我”面对着一辆辆飞速而去的汽车,不由得大喊:“嘿-操你-妈的-”在这里,汽车、高速公路成了一个隐喻,一个现代都市工业文明对乡村生活的侵蚀的符号。“我”的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与其说是“我”胸中郁闷的一次宣泄,不如说是作者自我精神家园失落后的叹息与诅咒。 20世纪80年代初,当人们还在为改革开放带来的好政策喝彩、沉浸在农业连年丰收的喜悦之中的时候,田中禾即已意识到了“卖粮难”这一困厄广大农民生产和生活积极性的现实问题,并在小说《五月》中对此作了形象化的反映。随后,田中禾又写了堪与《五月》比肩的《最后一场秋雨》,反映了农民“买化肥难”问题,表现出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及对广大农民的深深同情。

   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他由县城调入省城,相对而言,新的环境使进了城后的田中禾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他无法认同城市喧嚣嘈杂的生活与环境,打内心对之加以排拒,却又无法与自己失去了的精神家园——农村再度对接与沟通。距离的产生使他平静下来,认真地俯视和清理落后的农村文化对北方农民精神和生活的影响;另一方面,新的城市生活也激起了田中禾新的创作欲望。因此,从这一时期起,他主要是在两条创作线上奔突:一条是面向农村,注重展示当代农民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重压;一条是面向城市,注重展示生活在城市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日常的平淡生活和生存困境。这两条创作线索最终交汇在作者对道德失范后的现代人精神归宿问题的思考和探索上面。在这一时期的众多小说里,他表现当代农民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重压的作品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特别是作品对当代农民生活环境的描述,让读者看到了造成北方农村落后、贫穷的根本原因。《椿谷谷》中的“牛”是一位老诚厚道、勤劳善良的庄稼汉,为成全两个弟弟年届40未能婚娶,他的远房侄媳薛姑娘出于感激为他做了双鞋,却遭到了他母亲及家人的极力反对:“哎呀!你怎么能收下她的鞋呢,不怕落闲话吗?”传统的礼俗此时超越了人与人的亲情与信任,也戕害了一个人心灵深处纯洁而美好的希冀,从此“牛”再也没有了生机和朝气,成为了徒具躯壳的行尸走肉。作品写出了北方农村沉闷、呆滞、缺乏生机和活力的现实生活,展现了阻碍农民思想发展的种种潜在因素,并把存在于农民思想意识深处的种种落后的传统观念与精神重压较为逼真地展示了出来。同时,田中禾还在较多的作品中描绘了新一代农民不甘于贫穷落后的农村生活的奋斗历程。他们努力进取,力图走出农村。作品较细致地表现了他们在向城市的迈进途中所经历的种种不幸和挫折,表现了他们的屈辱血泪史。“钱是好挣的,想挣钱就是受罪”(《河滩》),便是田中禾对这些青年的由衷劝告。那个天性软弱、多愁善感,却有着勃勃雄心的贾石海(《南风》)在进城路上即已夭折。田中禾通过这些作品,表现出了一个乡土作家对农民,尤其是青年农民的极大关怀、怜悯之情。

   20世纪80年代后期的中国正处在市场经济模式全方位取代计划经济模式的关键时刻。因此,对转型期人的价值观念的探讨,对变革年代社会道德的研究,对人性恶的展示便成为此时田中禾小说创作的主题之一。《明天的太阳》是他表现这一主题的代表性的文本。《明天的太阳》中的戏曲武打名角“赵鹞子”,一生委曲求全,谨慎做人。与金钱相比,他更看重“戏德”和“面子”,在他的经验里,儿子赵涛是离不开他赵鹞子的“名”的,儿子“赵小鹞子”的登台,使他有了后继有人的欣慰。然而,赵涛并没有走父亲为自己设计的道路。他走南闯北,一掷千金,女友一换再换,追求瞬间享乐。虽然赵鹞子带着疑问和遗憾死去了,然而“明天还会有太阳升起,明天的太阳同今天一样明亮”,这是田中禾向读者展示的对新世界的认识。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田中禾的小说创作观念发生了质的变化。他已不再把描述现实生活作为自己艺术追求的目标,而是从历史的、文化的角度去考察和表现人性的善与恶、美与丑,通过对多种西方现代派表现手法的借鉴和运用,多侧面地展示了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的历史与现实生活,从而把生活于动乱年代的人们的种种心态和行为,以及产生这种心态与行为的根源艺术地再现出来。所以,把现代主义手法纳入自己现实主义创作的视野之中应被看作是他此时小说创作最主要的美学特征。《枸桃树》从故事和作者所要表现的思想讲是一篇典型的现实主义小说,但在叙事方法和叙事视角的选择运用上,却表现出作者对形式的追求及独运的匠心。作品中多视角散点透视叙述方法的运用,不仅较全面地展示了当代农民的生存和心理状态,而且对主人公莲妮儿是如何由一个清纯少女走上堕落道路的内外在原因的演示也更加完整细腻。这是田中禾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寻找变化的结果。在表现手法上,作品完全打破了小说的整体性结构和有序的时空组织,把“我”对故事的叙述融铸在时空的交错和“我”的梦幻玄想之中,通过对诸如自由联想、内心独白、幻觉等心理描写方法的运用,把实在的人间与虚幻的天界进行对接,从而把历史与现实、此在与彼在、真实与臆想作了高度抽象化的处理,使整个作品笼罩在一片虚无缥缈却又高度真实的氛围里。 对形式试验的过度偏爱使田中禾20世纪90年代的作品远远地偏离了现实主义的创作轨道,即使是表现最现实的生活,他也尽可能地对之加以变形,在形式上寻求变化和突破。《轰炸》是田中禾对小说文本和故事意义的一次拆解与颠覆。小说虽然表现的是县志记载的有关日本飞机对沘河县城进行轰炸的历史事件,但故事已不再是小说的第一要素,人物性格发展的完整性已不复存在,人物的血肉与灵魂被完全地剔除,只成为一具具会说话的机器;小说文本被任意地拆解拼帖,故事的断裂以及作者对断裂的错位嫁接使读者对文本整体的释意成为了不可能。对小说文本的探索,是田中禾对他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所坚持的现实主义小说文体的一次反叛与突破。

   二、 热情歌咏母爱

   母亲,赋予我们生命,哺育我们成人。在田中禾的创作中流露着母亲的声息气脉,跳动着母亲的思想魂魄。其实只要拆解一下他的笔名,也足以使人了解到,他的创作原本是献给母亲的。原名张其华的他,早就把自己的生命与创作完全归属于母亲的门下,母亲姓“田”,“田中禾”不正是母亲这块生命热土中的一棵禾苗的暗语与隐语吗?应该说,这个笔名是田中禾创作心理、情感、动机的一种明示。他非常清醒地感知到了母亲在他生命中的价值与意义,也极其自觉地、有意识地在创作中表现与张扬着这种价值与意义。于是,母亲便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介入了他的创作之中。对于田中禾来说,母亲是一个充满诱惑的神秘而高深莫测的世界,是一片永远不可企及与超越的领地。他以一种虔敬和崇拜的感情仰望着这个世界,破译与猜测着这个谜。长篇小说《匪首》中母亲形象的出现,正是他长期积压并日渐强化着的这种母亲崇拜情感的一次大释放。《匪首》中的母亲正是田中禾以自己的母亲为模特塑造出的一个人类母亲形象。她宽容、博大、仁慈、公平。在“旱灾、火灾、水灾、蝗灾”,尤其在世事动荡面前,坦然、平静、大气、淡漠,既不惊慌失措,也不悲悲切切,而像接受神祇安排一样承担苦难、接受命运。然后重新建立被打碎的生活秩序,重新建造被毁坏的理想家园。她领着四个孩子在杨家的废墟上清理碎砖烂瓦,盖起了深宅大院,兴起了杨家的事业。

   无疑,这是被田中禾情绪化了的母亲,是由他对母亲的崇拜神圣化了的母亲,也是由一个孩子的心态眼光观照与猜测的母亲。《轰炸》虽然没有母亲出场,却是母亲亲历与目睹的一次人生灾难,母亲在讲述给他的时候,生动形象的语言使田中禾受到真切的感染,找到亲历的心理感觉。《五月》、《南风》、《椿谷谷》中都塑造出了不同个性的母亲形象,她们虽然不是主角,但却宽厚慈爱,能吃苦受累,承受灾难,具有生命的韧性与耐力。尤其在以田中禾全家人物的真实经历为素材创作的《印象》中,母亲更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正是母亲刚强的人生姿态与宽阔的温暖胸怀才使二哥的坎坷人生获得了坚实的依托,获得了支撑与超越悲剧命运的力量。即使对于背叛二哥、以政治热情追捕二哥、使他身陷囹圄终身毁灭的李家梅,母亲也表示了极大的宽容和忍耐,没有一字一词的责骂和埋怨。在田中禾所营造的母亲氛围中,在他塑造的母亲形象上,实际显露和表达了他缺乏父爱的心灵秘密和文化空白。因为跟着母亲长大的田中禾,从小接触的世界都是母亲体验和感知的世界。都是以女性的话语方式、行为准则重新描画与规范的世界,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中,在母亲的言语表达中,在母亲的故事歌谣中,田中禾更多地感受着女性的生命方式,使他的生命染上了浓重而浑厚的底色,因此,母亲不仅以情感的方式,而且以理解的方式走进了他的生命与创作。由于田中禾对母亲世界的深刻领悟,使他在女性世界中也发掘和表现着人类的母性本质与自然天性,田中禾从自己所崇拜的母亲那里,在母亲的引领下,触摸到了不同生存状态与境遇中女人们的心理、欲望、追求、命运,达到了男性作家不易达到的境地。 

   田中禾始终走着一条崎岖不平的文学创新之路,在热点迭出、思潮纷涌的当今中国以至于世界文学创作的大背景下,他始终保持着冷静,不趋时,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坚持自己的文学追求,在避开别人的同时冲破自我,不断提高作品的文学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