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粹庭的启示——读《樊戏研究》
作者:田中禾 文章来源:南阳文化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5-8

在大学时偶然读到樊粹庭的资料,感动之余,深愧作为一个河南人、作为一个豫剧爱好者,竟然不知道这位豫剧的奠基人。后来陆续读到一些有关他的文章,敬佩之情铭刻于心,更为河南戏剧界抱憾。纵观百年中原文化,谁能有樊粹庭那样的献身精神?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殷实富家的子弟,留学欧美预备班的大学生,为了把他所热爱的乡土民间艺术推向城市,推向中华文化的艺术长廊,甘愿放弃教育厅的官职,混迹于穷苦艺人群中,变卖了家产,担着忤逆不孝的罪名,遭受父亲脱离关系、家庭分崩、社会不容的打击,矢志不移,建剧院,办剧团,办科班,写剧本,培养演员,把一生献给了豫剧的改革和发展。豫剧在他手里完成了由乡村草台到城市剧院的转变,完成了文场、武场音乐的定型,确立了豫剧经典剧目,培养出了陈素真等一大批影响深远的豫剧艺术家。无怪乎在豫剧发展初期人们都把豫剧称为“樊家戏”。然而这位豫剧之父却长期被家乡放逐、冷落,以至于如他父亲的家规那样死后不得入葬祖坟,想要魂归故里而不能。读到石磊先生新著《樊戏研究》,欣喜之情自不待言。

研究樊戏,借鉴豫剧改革、创新的经验,对豫剧事业的发展是一个重要课题。《樊戏研究》第一次把樊粹庭这位伟大的豫剧改革家的生平和艺术道路系统、集中地展示给世人,资料翔实,治学严谨,具有真知灼见和强烈的责任感。在当前豫剧正声衰微、流派湮泯、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豫剧的粗俗化进程之时,石磊先生秉承樊粹庭的改革精神,针对豫剧现状提出了旗帜鲜明的主张,改编、导演了樊粹庭的经典剧目,这对振兴豫剧的确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必须在继承中发展。作为一种大众艺术,戏剧艺术尤其要处理好传统与创新的关系。在民间趣味与艺术审美上,樊粹庭为我们提供了成功的经验。当他进行改革时,他知道哪些是民间智慧,应当继承,哪些是低级趣味,应当革除;哪些是民族文化的精髓,应当固守,哪些是时代、地域的局限,应当在开放吸收中变革。人类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从民族文化、东方美学的角度认真回顾豫剧发展历史,从樊粹庭的艺术探索汲取营养,是十分必要的。

樊粹庭的经验起码在两点上对当前的豫剧发展具有启示意义。这个学习西文的知识分子深刻认识到坚持东方美学的意义,由于他在豫剧改革中坚持了中国戏剧的抽象、写意精神,坚持民间情趣又注重提高文学品位,他创作的剧本既有时代精神又广受大众喜爱,这使他的不少剧本不但是豫剧的奠基之作,也在演出实践中逐渐成为豫剧经典。自五十年代以来,我国戏剧界盲目推广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用西方的四堵墙、三一律取代中国传统的时空随意转换的艺术观,加上急功近利地图解政策、配合运动,大大局限了戏剧创作的想象力和创造空间,剧目资源愈走愈狭,剧本创作难出新意,编创队伍不断流失,严重制约了戏剧事业的发展。

同样重要的是,樊粹庭坚持因人设戏,一切以演员为主心。从剧本、导演,到唱腔、乐队,都围绕演员的条件和特长来创作,使演员能够充分发挥才华,展现艺术个性。把豫剧主奏乐器由皮嗡改为板胡就是最突出的例证。近几十年来,特别是七十年代学习样板戏以来,演员的创造空间日渐被压缩,时至今日,不惟编剧、导演不考虑演员,音乐设计更成演员的枷锁。一个音乐设计代替了所有演员的创造,决定了一个剧团、一代演员的风格,演员只能把豫剧当歌唱,多一个装饰音、少一个音符也不被允许。我们的音乐编创人员往往随意破坏豫剧传统板式,把简单明快、口语化的音乐语言复杂化,使豫剧变成没有个性的一道汤,丧失了来自民间、来自几百年几代艺术家创作而形成的豫剧音乐的魅力。演员变成了音乐设计的传声筒,没有任何发挥余地,豫剧艺术哪还有流派和个性?稍具特色的豫剧流派只能在诸如洛阳、安阳、邯郸甚至湖北、新疆、台湾这些外地生存,随着与本土交流的增多,连台湾现在也难以幸免,这种可怕的现象不知何日才能引起戏剧界、文化界的重视?

豫剧是中原文化的名片,希望更多有识之士研究豫剧的优秀传统,研究、整理、推广豫剧各流派的经典剧目,像京剧那样,从振兴流派艺术做起,尤其要首先振兴可称豫剧大雅的祥符调。希望《樊戏研究》只是个开头。

                                

作品录入:金水河畔    责任编辑:金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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